明意沉隔了一天才知道沈辞生病的事。
下午只有一场戏，她一直赶着场尽量每一条快点过，就这么把时间压了出来，最后在两点钟拍完。
换下衣服就上了车往江市去。
脑子里不禁又想起上午的那个来电，电话是打给何漫的。
“您好，明老师，我是沈哥的助理。”
明意沉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和沈辞的助理打交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声音很年轻，支支吾吾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是沈哥，他病了，现在在医院打吊针...”
路平平没敢说沈辞前一晚半夜自己赶回了家，硬生生吃药扛了半宿，天亮了才给他打电话。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烧的半晕过去了。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哪见过这情况啊！生怕自己的偶像老板出了什么事，挂着急诊就给人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是受了凉，而且没休息好太累了免疫力下降。”几日的训练量攒到一起那么大，还连续两天又是拍摄又是去剧组，自己开着车往返，病倒了也情有可原。
最后确定沈辞已经退烧，明意沉才放下一点心。
回想起那晚他的状态，显然当时就知道自己病了，居然还敢开车两个小时回江市，他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一路上明意沉都在后怕，直到郑希说已经到地方时，她才停下胡思乱想。
一般公众人物就医都是在**和封闭性好的医院，停车场车没满，周边也没什么人，明意沉戴上帽子口罩下了车。
按着提前约定好的路线和位置，她走到后门就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在东张西望。
看到她过来时，顿时眼睛一亮，走上前不确定地低声问了一句：“明老师？”
明意沉拉下一点口罩，露出半张脸，“你好。”
带着拍戏妆容的脸就这么放大在眼前，路平平顿时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天呐，这就是偶像最重要的人吗，果然好漂亮好温柔，声音也这么好听，气质还这么出众...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缓过神来，忙开口自我介绍，“明老师好，我是沈哥的助理路平平。”
路平平？明意沉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了句：
“这个名字好听，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吧。”
对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个确实......沈哥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这么说。”
明意沉一愣，收敛了笑意，“他怎么样？”
路平平连忙带着人往病房去，边走边在路上把情况说清楚。
vip病房里只有一个人，明意沉站在门前，叹了口气直接推了门。
先是小小的茶几和椅子，里面的病床被隔了起来。
明意沉摘下帽子口罩，轻手轻脚走上前，就看见病床上的人穿着条纹服侧着身子躺着，被子只盖了一点腿。
好在病房里有空调并不冷。
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床上的人突然听到了声音，猛地转了过来，看见是她后脱口叫道：“姐姐？”
半撑起胳膊就要坐起来。
明意沉走过去把人按住了，手只在他肩膀处轻轻一点，沈辞就听话地躺了回去。
“生病了怎么不说？”
她看见人躺在病床上，又是气又是怕，脸上神色虽然平静，语气却不自觉严肃。
沈辞连忙想拉她的手，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道歉，“对不起，姐姐...”
手却扑了个空，明意沉躲开了他的动作。
沈辞心下慌张起来，抿了抿唇忍不住低落地想，她生气了。
下一秒额头就传来温软的触感，明意沉抬起手轻轻探了探他的温度，又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两个人体温差不多。
看来是真的退烧了，明意沉看他脸色有点白，一双眼睛却清亮，躺在那不安地看着自己。
心一下就软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生病了还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万一那天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说着就在床头柜上帮人倒了水，有几样水果摆在旁边，应该是路平平买的。
水杯递到沈辞唇边时他还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就着明意沉的手就这么喝了两口。
“姐姐今天不用拍戏了吗，还是请假了？”把杯子放回去，还没坐下就被床上的人拉住了手。
明意沉微微挣了挣，毫无反应，干脆就由着他去了。“今天都拍完了，晚上赶回去就行。”
沈辞又躺下，还抱着她的手一起伸进被子里，眸子澄亮。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两个人静静挨在一起，一坐一躺。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细微的轻响和大自然的声音传进明意沉的耳朵里，有些失真。
“再睡一会吧，我在这陪着你。”医生不是说因为太劳累没休息好，免疫力才会下降吗。
沈辞看着她，有些失神，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种关心他的话了。眉眼间泛上喜意，点了点头，“好。”
没一会床上的人就真的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明意沉最近同样忙得昏头，不自觉也闭上眼，趴在床边睡着了。
沈辞先醒过来，看了看对面挂着的时钟，睡了将近二十分钟。床边的人一手还被他握着，一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下，头发凌乱地铺开在床单上。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手臂将头凑过去，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睡颜。
脸颊有一点红，被胳膊挤压出一点点软肉，乖巧地趴在那卸去了平日里的所有防备和疏离，沈辞不禁笑了一下。
随即笑容又消失了，他抬起头停在离人一公分的距离处，在明意沉额头上隔空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
沈辞看着她无声地说。
之前何漫吐出来的那些话时不时地会出现在脑海中，“将自己关了整整一个月，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这大半个月里，他独处时总一遍遍自虐般地去想，在那么崩溃自我厌弃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调整过来的。
他猜得到她离开的原因，猜得到她的逃避，但是完全没有想过她会因此而陷入情绪沼泽里，而这一切的引线都是他。
如果不是何漫说出来，三年前的事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沈辞把头同样贴在床边，闭上眼感受她的气息。
醒来时已经又过了半个钟。
明意沉睁开眼，入目就是沈辞放大的脸，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过了许久，她才完全清醒立马坐了起来。
沈辞也坐起身，她一侧脸上被压出红痕，头发也有些凌乱。于是伸出手帮人把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弄到耳后，手指抚上了泛红的地方，轻轻摩挲。
他的神情十分专注，明意沉感受到脸上的温热，不适地动了动。
沈辞却不让她躲，甚至原本握着她的那只手直接强硬地从指缝伸进去和她十指紧扣。
明意沉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
“姐姐，你和严州吻戏拍了吗？”沈辞突然看着她说道。
明意沉不明白他怎么提起这个，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拍了一场，还有一场在明天。”
沈辞目光变得幽深，想要把眼前的人吸进去。那天导演说一场是她主动，另一场是严州主动，既然是发泄心里的情绪，想必不可能浅尝辄止，还能借位吗？
明意沉被他盯得有点发懵，扭过头想了一下缓缓说道：“明天那场应该也是借位，不过还没定好怎么发挥，回剧组后要再对一下戏。”
沈辞不自觉勾起唇，松开了她。
又强势地扳过她的肩，一只手扣在她背后微微用力带着人坐到了床边。
这下怀里的人只能面对着他。
明意沉抬起胳膊去推，距离太近，手就这么被固定在了他胸前，不敢乱碰。手下只隔着一层病号服，想到对方还是个病号，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沈辞也感受到了她的不抵抗，一边盯着人的眼睛一边将脸凑了过去，直到鼻尖之间只剩两指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变重，明意沉突然又想到了那天拍广告的情形。
两只大手握在她肩头，力道足够，既不让她有躲的机会，又不会让人感觉到痛。
明意沉进退两难，干脆将脸转至一旁去看床头柜上的杯子，下一秒沈辞的声音打在她面上：
“姐姐，明天你要拍的戏，我可以帮你...”
她猛地将头转回来，鼻尖却擦过对方的鼻尖，又使劲挣扎往后躲去。
沈辞感受到了她的力道，把人放开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他刚刚说什么？明意沉错愕地看着对方。
“你...怎么帮我？”
问完这句话后明意沉顿时感觉到胸腔里的震动变得强烈而急促，有什么东西快要汹涌而出，但她强自镇定等着他的回答。
沈辞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绷直，手上力道一点点放松。
“当然是，帮你对戏啊。”
他轻轻笑了一下，听到这个回答明意沉的身体也彻底松下来。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明天在片场和严州对一下就行。你病还没好，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是因为不重要，还是只是因为不想和我一起？”
听到他的话明意沉轻轻蹙了一下眉又松开，十分平静地开口，“为什么会这么问，就只是对戏这么一件小事而已，我自己就能解决。”
“既然是小事，为什么和严州可以，和其他演员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沈辞步步紧逼，长臂一伸又将人拉回了原来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执拗，非要从她口里得到一个答案。
明意沉就这么被他看着，脾气里的那点倔也涌了上来，梗着脖子沉默着不肯说话，同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沈辞垂下眼睫，下一秒又放轻声音，带着低落。“姐姐拍戏这么多年，为什么上次广告里和我的吻戏会那么生硬？”
“我...”明意沉嘴唇动了动，自己却也说不上来原因。
“因为是和我一起，对吗？”
沈辞看着她此刻的无措，手下不肯松力。他知道，一旦被她有了机会，人就会再次缩回壳子里怎么也不冒头。
“我没有，小辞，只是没准备好而已。”她又开始刻意地把心里的那点不对劲给忽略过去，粉饰太平。
“看着我。”
像那天一样，沈辞贴在她面前，重复了两遍，“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