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沉甸甸的保鲜盒走下楼时,沈辞正好刚进门回来。
明意沉站在桌旁,泪眼朦胧地望向玄关。
沈辞一回头,慌了一下连忙跑上前,“姐姐,怎么了?别哭...”刚想伸出手帮她擦,又想起进门后还没洗手,只能用袖口去拭泪。
“别哭。”
一滴泪落在怀中的盖子上,沈辞看向她抱着的保鲜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手一顿,明白过来。
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四个方盒静静放在桌上,冷却的酥油香气从缝隙一缕缕溢出。
“...她觉得你是很厉害的人,怕你瞧不上,看不起这些东西,所以就偷偷塞进了我箱子里。”
明意沉复述外婆说的话。
“她还说要我收敛脾气,怕惹你不快...”
“那姐姐是怎么和外婆解释的?”沈辞低下身子和她平齐,将明意沉凌乱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勾到耳后。
“我告诉她,”明意沉吸了下鼻子,下巴往上抬了抬。“他要是敢,我就不要他!”
沈辞低下头笑出了声。
隔一会才抬起头又看向她的眼睛,一脸认真。
“姐姐不应该这样说。”
他是要翻天?
明意沉闻言瞪了他一眼,下巴抬得更高,“那你说,应该怎么样!”
沈辞轻捏了下她微鼓的脸颊,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小猫冷哼的模样,学着她的语气,
“应该说...”
“明明是沈辞高攀了我!他偷着乐都来不及,还敢有那胆子!”
明意沉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辞将她脑袋按进怀里,像给小猫顺毛一样,郑重其事。
“姐姐,我不会的。”
“你不知道这个春节我有多开心。”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
卧室的床头笼着一层柔和的纱。
沐浴露的香味钩织出无形的包围线,明意沉靠着沈辞的肩膀,手指被他握在手里把玩。
他又捻着那枚戒指轻轻地在她指节上转。
明意沉不理会,眼神却落在了腕间的银镯上,轻轻抚上表面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镯子几乎已和她融为一体。
居然已经戴了九年,她长了九岁,外婆也长了九岁。
明意沉浅浅呼了一口气,抬眼望着天花板上那圈光晕。
“才刚离开,我就想外婆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厌世,可能是因为年龄小,感受不到家人对我的爱。就连外婆,我也不觉得她有多重要。”
“上了大学后就奔着脱离家庭,自己好好生活。那时候心高气傲,还虚荣,有一点成绩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能过得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距离催生了依恋,我好像才开始懂得思念家人,才不去计较得到的多还是少。”
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大学毕业,又好像只是昨天的某个瞬间。
她的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开阔起来。
“我从前以为只有排在第一位,只有得到的比别人多才是对的,原来不是。”
明意沉嘴角勾了勾,用了种开玩笑的语气,“我一直没想过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情感实在太脆弱了。但不信归不信,按照惯有的憧憬我也想着是不是结婚就代表幸福,还思考过真到了那一天,必须得盛大到全世界都能看见。要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请来,向他们证明我过得非常好,非常幸福!”
“不过现在——”
明意沉歪了歪头看向沈辞,眼神温柔,“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无关的人和事都无需理睬,只要我自己开心和幸福就好,不需要做给谁看,甚至最好安安静静任何人都别来打扰。”
“我只想让爱我的人,还有我爱的人一直陪在身边。”
明意沉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画面,如果真的有代表着幸福含义的那一天到来,最好是在海岛上,或者城堡里也很好。只有家人和朋友到场,只有她最重要的几个人。
结婚。
沈辞看着她,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他又捻向明意沉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喉结滚了滚。
是不是给姐姐换一枚比较好?
漂亮一些,要更贵重,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形状的钻石。
可是他们在一起才两个多月,会不会太快?
他将手指擦过她的手指,挤进指缝,一直嵌到最里端,再牢牢锁下。
十指相扣。
沈辞的眼瞳迎着光依旧漆黑而深邃,在里面映出明意沉的脸。
“明意沉。”
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嗯。”
“你在我心里,是唯一。”
不是第一,是唯一,是任何人任何事包括他自己,都不会能和她相提并论。
不去计较自己被放在第几位,不去计较得到的爱比别人多还是少,是因为她已经明白珍惜远比这些更重要,是因为她已经在经历过后变得习惯。
而不代表她从前因此而遭受的那些就不存在。
果实只是最终成熟,人们并不应该忽略它曾经熬过的酸涩。
明意沉望向那双眼,她的眼底也倒影出沈辞清晰的面孔。
“我...”
沈辞用力扣住了她的手。
“姐姐不用说,我明白。”
“我爱你,我的爱不需要放在天平上衡量得到的回报是否一致,就只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他不需要明意沉来剖白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不需要她努力证明。
“姐姐也爱我,我都知道。”
“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明白,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开心任性的小女孩,也可以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我会努力让自己做你的后盾,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能替你分担。”
“你站立的地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沈辞将她的手心贴到自己脸侧,很软,很温热。
他希望从前的有些事,就只出现那一次就好,往后的生命里即便她难过,伤心甚至崩溃,也不会被黑雾所吞噬,不会将自己关起来。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我不会永远是第三,也不会永远只是滑雪运动员。我会辟出一条路来,所有的荣光,都悉数为你奉上。”
咫尺之间,他的眼睛是比灯光还明亮的存在,是明意沉身处在夜风中触手可及的星星。
她撑着腿往前坐了起来,然后,吻上了她的星星。
“那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
元宵。
沈辞在梦里下意识往旁边搂一把,手扑了个空。
下一秒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姐姐去哪了?
手机屏幕和窗帘缝隙透出的光是一室黑暗中唯一的亮。
日期清晰地标着:正月十五元宵。
元宵,元宵,又是元宵节,姐姐怎么不在?
沈辞大脑发懵,立刻按亮床头灯,下一秒似乎从噩梦的迷宫中走了出来。
灯下面贴了张巴掌大的纸条——
[元宵快乐!笑脸。]
[我今天的戏从六点一直到晚上,昨天被我骗了吧哈哈。难得有你比我更赖床的时候,扬眉吐气啊...]
[中午在剧组吃饭,晚上记得来接我哦专职司机,逛灯会。]
末尾还跟了一个大大的吐舌头的笑脸。
沈辞对着灯光反复在嘴里念了三遍,没忍住笑了出来。
心化成一片水,带着温热往四肢百骸流去。
他都能想象到她摸着黑自己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踩上拖鞋往外走,有可能还趴在床边不甚清晰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纸条被收进抽屉,压在了下面。
剧组。
明意沉裹着毯子站在场外等戏,她还有两幕镜头,补完了今天就收工。
抬头往上,天色幽暗,像墨汁里还滴了些清水,晕染出月的一角。
想下班的心达到顶峰。
看着人时不时探头关注拍摄进度的样子,陈唯漱没忍住问了句,“第一次见你这么急,干嘛,有约会?”
约会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氛围。
明意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唇一笑。
陈唯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伟大的热恋期啊——”
为好朋友高兴的同时,心下也生起一抹怅然,同样看了眼欲说含羞的月色,陈唯漱轻轻呼了口气。
被明意沉捕捉到。
看了看她,正要开口询问,就想起她和莫近秋的恋情至今还没公布消息,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打算的。
只短短一会,陈唯漱就调整过来,聊起了一个更重要的话题。
“练了吗?”
明意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下意识想拢拢发丝,只摸到耳后被固定好的造型。
“练了的,就是...过年期间嘛,休息了几天。”
陈唯漱冷笑一声,觉得那对拨片派上用场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大灯一亮。
明意沉补了几个远景镜头,一身淡雅旗袍,长发斜斜挽在一侧。
“好,今天先到这。”
导演发完话,她还站在原地没动作,耳朵却先一步听到了身后工作人员的姨母笑。
回头一看,
场外站着一个不属于剧组的身影。
当季最新款的成衣套装,里面是打底帽衫,颜色和脚上的鞋子相呼应。连几缕额前的发丝都透着股酷劲,偏偏手臂上搭着一条颜色柔和的羊绒围巾,和装扮格格不入。
明意沉踩着脚上的小高跟就跑了过去。
旗袍上绣着的银线反射出弧光,直直扑进了那身潮酷拉满的套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