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房子里欢声笑语,连厨房洗碗的声响都带着温馨。
明意沉被撵到客厅,和坐在沙发上的表弟聊了几句,好一会没看见沈辞。
洗手间也没人,她绕去次卧。
姜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沈辞背对门直挺挺站着。
明意沉知道姨夫是什么性格,绝不会故意难为人让他在自己面前站着。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沈辞自己要求。
“是我先主动的。”
“因为我对她一见钟情。”
清晰的话语传到房间外,钉住了明意沉的脚步。
“也是我在拍摄结束后主动找到她寻求帮助,她帮我找了落脚的地方,照拂我几分,一来二去才熟悉起来。”
沈辞知道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收留一个成年异性回家这种事说出来对明意沉没什么好处,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
“我的心一直都没变过,五年前如此,哪怕再有几个五年都不会变。”
“姜老师,您帮了我很多,给了我一个机会。是我仗着她心软才能一直守在她身边,希望您不要怪她。”
明意沉听到姜珲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怪你们了?”
“只是有点意外,我的学生居然和我外甥女在一起了,一开始还是我牵的头。你说清缘由就好,我也不干涉,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他站起来拍了拍沈辞的肩膀。
“别喊我姜老师了。”
明意沉有点羞,抬步往客厅走,听到沈辞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姨夫。”
晚风寒凉,小区里也挂了灯笼和中国结,红彤彤一片,楼道门和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对联。
沈辞见到了明意沉以前住的房间。
书桌上塞满各种书籍本子,他随手翻了翻,最顶上的那些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也有很多科幻小说,可能属于她的表弟。
拿起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书页里掉落,轻飘飘打了个旋落在桌面。
泛黄的证件照。
小小一张照片被沈辞捏在指尖,上面是十几岁的明意沉,大概初中阶段,还穿着校服,扎了个马尾。
沈辞的表情在灯光下无比柔和,看着上面那张青涩脸孔,心头的柔情仿佛要溢出来,用指腹轻轻抚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小时候。
照片里的人不像现在惹人注目,带着几分倔强,很瘦弱,即便是面对镜头也抿着嘴。
透过泛黄的时光,沈辞和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对话:
“很辛苦吧。”
很轻很轻的呢喃散进空气,化作无数粒子在小小的房间漂游。
良久,他将小小的照片放进大衣内侧贴着心口的地方。
那里很温暖。
腊月三十,除夕。
整个家里都很安静,明意沉睡了个懒觉,醒来后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都没人了吗?
应该都在外婆家忙活,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
墙上和门上贴了立体的红色福字,茶几上摆着坚果和糖,连福橘都泛着红。
窗前有一层纱帘轻轻遮挡,把晨起的阳光晕得朦胧,沈辞就站在光里望向窗外,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回过头来。
今天的发型还是和昨天一样,明意沉走近才发现,不止发型,他连衣服的样式都和昨天类似,不细看可能都分不出有什么区别。
“你这么早就收拾好了啊,在看什么?”
明意沉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节节攀升,一般的动静都已经吵不醒她,根本不知道沈辞什么时候起床。
“我在看姐姐看过的景色。”
他看了看她,又将目光顺着移向了窗外。
小区里有几个小孩子在打闹,风卷起不知从哪来的红色丝带挂在了树杈上,晃晃悠悠。
除此之外只有来来往往进出楼道门的邻居。
她的成长经历中没有璀璨夜景和浮华高楼,只有一方再平淡不过的天地。
——
明意沉穿了件新的连衣裙,柔和的水红色很应景,只不过偶尔也不太方便。
一个不留神面粉就沾到了身上。
“第二次了...这面真不听话。”
包个饺子动不动就洒一片,她包的本来就慢,隔一会就得站起身把裙摆和衣袖沾的面粉抖一抖。
“呵呵,让你别包了,你还非要掺和。少你那几个也没事!”
“外婆!”
明意沉不理会她的吐槽,坐下来继续捏饺子。
身旁的沈辞衣袖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擀面杖在他手里顺畅的很,大小均匀的饺子皮一张张诞生。
察觉到她的视线,还有空冲她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呀?”
明意沉记得他以前是不会的,那两年时间里他们也从来没自己包过饺子。
擀面杖的节奏乱了一下。
什么时候学会...
沈辞想起她走了之后的那间小小出租屋。空荡安静之中,他只有不停找事做才能控制住不去想她。
那时候觉得自己多学点东西,等再见到姐姐就不会被嫌弃。
因为‘再见到’这三个字,他才有了一天天生活下去的动力。
一张新的饺子皮又到了明意沉手里。
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沈辞扬起唇角。
“前不久刚学会的,过年总要有人会擀皮。”
明意沉顿了一下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作出凶巴巴的样子瞪了他一眼。
喜庆的春晚在电视里播放。
一家人的年夜饭十分丰盛,老人信奉以前的传统,先是凉菜和热菜,包饺子之后还有各种炸货面食。
最后是热气腾腾出锅的肉。
“快吃快吃,趁热先尝一块。”只短短一天,阿婆就放开了许多,这次还给沈辞碗里也夹了一筷子。
“谢谢外婆。”
明意沉站起身去找纸巾,沈辞看着碗里的肉,比她碗里那块要大一些,趁阿婆转身的功夫伸手将两人的碗调换了一下。
姜珲又选了一瓶酒,二话不说给沈辞也倒了一杯。
“沉沉也来点?过年嘛,可以喝点。”
明意沉十分坚决地摆手。
“我替沉沉喝那份就好。”沈辞端起杯子轻轻和姜珲面前的一碰,先干了半杯。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哈哈小沈酒量还可以啊,昨天喝了也没事。”
第三次添酒,酒味浓香,姜珲情绪被打开,说起了玩笑话。
“你小子不声不响把我外甥女拐走了。”
“沉沉从小都是我们带大的,她小时候我就想着,以后她领了男朋友回家,必须在酒桌上喝得过我才行!我才承认!”
明意沉无语望天,姨夫人到中年还是不可避免沾染上了一些恶劣的社交文化,这一套可不兴来啊。
沉佩也失笑,赶紧阻拦,“大过年的喝得醉醺醺像什么样子,明天不拜年了?”
姜珲充满大男子气概地让她别管,转头又和沈辞碰了一杯。
明意沉想阻止,沈辞却转头看了看她,眼神清明,没有一点醉的意味。
其他几人杯里都呈着果汁。
沈辞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径直站了起来,在明意沉错愕的眼神里开始说:
“今天除夕,我敬三位长辈一杯,谢谢你们。”
仰头一饮而尽。
这还不算完,他又挨个开始敬酒,先是外婆,然后是小姨...
明意沉微微死了一会,合着就她自己不够长袖善舞?
“好!”
姜珲高兴极了,推杯换盏,酒意上头后脸上起了红,眼神里却越来越满意。
“咻——”
“砰——”
郊区可以燃放烟花,还不到11点夜幕就被绚烂色彩涂写,夺目的亮光划破黑夜,在璀璨之中交融又坠落。
沈辞将明意沉搂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尽管寒夜冰冷,他却仍然觉得此刻是如此炽热。
两人呼出的白雾交织在一起,明意沉的双眼比星子还亮,兴奋地在他怀里跳了跳,“好漂亮啊,小辞,你看那个——”
刚伸出手指就被一只大手拢了回去,塞回到他的口袋里。
“我看到了,太冷,姐姐别乱动。”
“家里也会放烟花,等快零点的时候就能放了。”
“你以前会不会...”在除夕夜放烟花。
明意沉说了一半突然顿住,抬头望向沈辞的眼睛,“待会我们一起放,我表弟胆子也小,不过声响太大的话你不能凑近。”
“好。”
她贴着他的胸膛仰着一张脸,嫣红的唇瓣张张合合。
沈辞没忍住低头啄了一下。
他的气息里还带着酒味,明意沉捂着嘴慌张地看了看周围,“你注意一点!不然我外婆他们看到了怎么想!”
沈辞呼了一口气,在白雾之间,她感觉自己的鼻尖也被啄了一下。
沈辞带着七分醉意,搂着人就躲到了墙角后。
“哎,你——”
明意沉小声惊呼,眼前昏暗,身后和墙一拳之隔,身前一个高大的影子兜头罩了下来。
沈辞十分黏人,气息胡乱扫过她的额头,鼻尖,找到她的唇珠一下下吮吸。
“姐姐,现在没人会看到的。”
他的酒气十分明显,呼吸亲密缠绕,明意沉觉得自己仿佛也醉了。
仅剩最后的理智,“不行,你喝了酒,好呛人。”
被沈辞得了空,已经不管不顾钻了进去,含糊之间声音被封在唇齿。“不呛,姐姐尝了就知道。”
他的两只手穿过大衣隔着打底裙贴在她腰间,明意沉甚至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热度。
粗重的喘息敲进她的耳膜直直振到头皮,沈辞箍得很紧,几乎在她颅内交融的吞咽声让她心尖都发着颤。
也许酒香已经弥散了足够长的时间,舌尖至舌根居然有淡淡的甜,还在往她的喉咙里不停地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