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天色与暖黄的路灯之下,他的身影是唯一的存在。
明意沉不知道沈辞怎么会过来这里,有些诧异地迈步子往前。但不知怎么,眼泪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小时候不曾因为思念父亲而哭过,刚刚在里面也没有哭,在自己走出来的这一路上都没有哭。
偏就在这个时候,看到沈辞,看到他站在不远处对她笑着张开双臂,她就忍不住落下了泪。
明意沉小跑了起来,她想着,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丑,五官乱飞。
两人只隔了几米远,于是她刚跑了两步,沈辞就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风停了。
好闻的气息将她包裹。
头贴在沈辞肩膀前,明意沉痛哭出声。
身为演员,学习过要怎么哭得有美感,要怎么控制。而且从小到大,她没有大声哭的权利。
但此时此地,明意沉放声大哭,没有丝毫的顾忌。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蹭她的发顶,用下巴,还有脸颊。
手掌从上至下抚着她脑后的发丝。
高级剪裁的外套就这样沾满了泪水,晕开一大片痕迹,凉意渗进肩头。
但沈辞没在心疼这件外套。
“他说,那个孩子从小受苦......”
明意沉边抽泣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沈辞听得模糊,但还是保持抱着她的姿势,没有说话。
怀里的人像是要将攒了很久的泪水一次性流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这一切。”
“明明那个时候那么好...也有漂亮的房子,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顾就卖掉了,远走高飞。”
“把我扔下...”
“你知道吗,我每天都掰着手指算她什么时候会来外婆家看我。”
“他过得很好,真的很好,很富有,含饴弄孙...”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泪水流出眼眶时就已经变得冰凉。
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究竟希望他过得好,还是不好...”
沈辞将她说的这两句话听得很清楚。
明意沉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听到这,沈辞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抿着嘴露出一个平直的弧度来,但又不像笑,带着苦涩。
心口被人攥起。
他贴着她摇了摇头。
一点也不,她是世界上最柔软最善良的人。
熟悉的薄荷香早已被冲刷干净,明意沉哭完一直没动,顶着湿漉漉的睫毛将头抵在湿透的肩上。
有些东西缺席太久,已经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找回了。
沈辞用衣袖轻轻拭干她脸上的泪痕,他口袋里有纸巾,明意沉自己接过去转过身用力擤了两下鼻子,又转了回来。
沈辞帮她整理好脸侧的发丝,将不小心蹭到嘴角的口红也一并抹去。
“好了,还是很漂亮。”
哄小孩的语气。
明意沉露出一个笑模样。
十指相扣,她的手又被拉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很暖和。
“那我们回家了。”
绕过明亮的车灯,上去后明意沉坐在副驾上,头往后靠着椅背。
眼神透过车窗,树影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尖映入她的眼睛,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沈辞倾身上前帮她扯过安全带系好。
明意沉扭过头看了看他,眼眶通红,甚至连眼皮还泛着肿,鼻头也红红的。
但眼里平静。
沈辞知道,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自我调整得很快。
“晚上我们去平山路那家餐厅吃饭怎么样,从这里去不是很远。吃完可以随便逛逛,回家也近。”
“餐厅推了一些新品,那个披萨姐姐上次不是在网上看到了,很想试试吗?”
披萨,明意沉喜欢,快乐碳水,谁不喜欢呢。
可是...
烤制的做法,酱汁,风味酸奶...她喜欢的热量都很高...
明意沉兴趣淡淡,摇了摇头,“晚饭还是不去了,下次再......”
“可是他家还推出了新的甜品,据说无敌好吃,有抹茶口味。”
沈辞像是不经意地说道。
“哎,我好巧不巧地预定到了今晚的位子。”
明意沉沉默了。
下一秒,沈辞又倾身过来,凑到她面前,眨了眨眼。
“去嘛,去吧,我们去吃。我都没来过几次沪市,很快又要去欧洲了。好不好嘛姐姐?”
语气里透着几分可怜。
明意沉妥协了:“去!”
用手拍了他一下,“现在就去。”
沈辞笑了起来,坐直身体,“好,那我们走咯。”
车里放了欢快的音乐,很快就驶进闹市区,路口车流的尾灯闪烁着整齐的红。
街道上每家店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他们到的早,人还不是很多,两人低调下了车。
餐厅很注重客人**,沈辞订的是靠窗的卡座,有隔板和外面隔开。窗外临湖,灯已亮起,湖光交织出漂亮的夜景。
明意沉吃了几口沙拉,然后没忍住吃了两片披萨,轻柔的音乐和食物的香气抚慰了她。
用小勺挖了一口甜品送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把人包围。
这时突然有服务人员走了过来。
“先生,女士,两位晚上好,店里本月抽取幸运会员,恭喜二位中选,给您送上一份小礼品,有盲盒还有本店的甜品体验券。”
精致的礼品袋放在桌边,又对着明意沉说:“大厅有一桌客人,刚刚为您点了招牌的点心,给您送来。他说是您的粉丝,一直很喜欢您,希望您能永远开心。”
明意沉看着放在桌上的白瓷碟。粉丝吗,她裹得严严实实避开人走进来,居然还会被认出。
“祝二位用餐愉快。”
服务人员走远了,明意沉将那份点心放在靠窗边的地方,然后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夜景一起拍了张照片。
她承认自己很开心,能感受到别人对你的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沈辞把礼品袋打开,将小小的盲盒推到她面前,冲她示意,“打开看看。”
明意沉拿起盲盒,不知怎得有点小紧张。
看向沈辞,他只是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
她的手气一向很臭。
明意沉双手捧着,然后闭上眼在心里虔诚地祈祷,欧气欧气,给她一些好运吧。
将盒子拆开,露出里面的包装,她用手捏了捏。
这个形状和触感...
明意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分。
撕开包装——
“是我最喜欢的这个款式!”明意沉高兴地展示给沈辞看,眼睛都亮了起来。
毛绒公仔,可以做小挂件挂在包上,而且是她喜欢的滑雪系列。
可能因为沈辞的原因,明意沉对这类款式情有独钟。
戴着小小的滑雪镜,特别萌。
“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嘛!”
沈辞看着她笑。
“回去后我要把它挂起来。”
滑雪系列的挂件她已经收集了很多,摆在衣帽间单独占了一个格子。
月光流动,夜幕如丝滑的绸缎。
两人在湖边栈道上散步,沈辞还牵着明意沉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
走过一盏盏灯,明意沉抬头望向夜空,晚上的星星很亮,有一两颗似乎在冲她闪烁。
耳旁传来沈辞的声音,“晚上开心吗?”
明意沉的目光移向身侧这颗无与伦比的星,点了点头,“挺开心的。”
两人走到没有路灯的角落里,沈辞停下了脚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让明意沉面向自己。
微微低着头,认真看着她。
夜色中温和的声音落下,“姐姐,你看,其实有很多人都爱着你。你的粉丝、朋友、你的家人。”
“还有我。”
明意沉望向他的眼睛。
“所以不需要因为某些人而失望伤心。”
“况且...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在意和证明别人爱不爱你,不是吗?”
明意沉思索着这句话,她的一只手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手心温暖,是那只毛绒挂件。
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蹭过她的皮肤。
“没错。”
明意沉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上车嗅觉里就沾染了熟悉的清香。望着回去的道路,明意沉的心情也通达起来。
新获得的毛绒挂件没有被带进衣帽间,留在了沈辞的车上。稳稳当当立在那,不会因为颠簸而摇晃。
明意沉下车后看着门前挂着的那盏灯,灯罩被擦拭的干净,光芒明亮,静静等待着他们。
这一晚,她的梦很短。
温暖的床,仿佛婴儿一样被人轻拍着背,明意沉的睡眠被守护的很好,沉沉睡去。
黑暗之中,沈辞一直撑着头看向身边的人。
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五官,流连而忘返。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提醒他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他必须要离开了。
沈辞怕将人吵醒,只伸出手隔着距离摸了摸她的脸,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
热源消失,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嘤咛一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要醒过来。
一只大手轻轻拍她的背,节奏柔和,还帮她掖好了被子。
明意沉的困意再次盖过一切。
“睡吧,离天亮还早。”
“睡吧,乖乖。”
细语呢喃,年轻男人的身影离开。
他要为下一次更好的见面而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