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映在秦凉脸上，她剪辑完“y同学观察日记”的最新视频，发布。反复享受了大概两分钟的恨欲洗礼，才切回微信。
点开余额露出赤贫的两位数，熟悉的被生活逼得墙角的痛苦又来了，呼吸都显得窘迫。买完那瓶香水后，她的生活费几乎清零。
如果再不想办法，周末恐怕她连回家的公交都坐不起。
钱，她太需要钱了。
她要钱撑着这副躯体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必须赚钱。
要是能再多剩点，她还可以在学校外面租个小房间，从这窒息的宿舍里搬出去。
想到就干，她立马打开某某同城、兼职狗等等app，跳出来一堆招聘广告，不是发传单、奶茶店小时工就是快递分拣、端盘子等等，工资日结但少得可怜，时间还冲突。
眼都看花了手也在机械式地往下滑，等等，这是——
【招募几位具有一定审美及文字鉴赏能力的高中生，参与一场线下诗歌审美沙龙(仅限女生)，周六周日两日，周五晚需到场。报酬：2000元】
两千块。
强烈的不真实感让她心脏突突地跳。
对班上那些富家子弟来说，不过是一瓶酒一顿饭，但对秦凉而言，是一笔足以解燃眉之急的巨款！
虽说天上掉馅饼这件事看着很有猫腻，可贫穷啊，驱使她还是铤而走险按点击了报名。
对面回复很快，发来了联系方式，地点在市郊的一栋私人别墅。
不对，被两千块冲昏的头脑总算拉回点理智。
又是私人别墅又是仅限女生的，这会不会是个骗局？
把人骗到荒郊野外的别墅，然后下药、迷晕、割腰子、摘器官……最后抛尸荒野。
第二天她的报道将出现在法制频道，引她惨痛的案例为诫：求职警惕虚假高薪招聘。
相信班上那群牲口见了嘴都要笑歪了。
作为一个下载过国家反诈app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绝不能被这种高薪兼职骗局给诱惑了。
国家振兴虽然靠不住她，但建设还是需要她一点可怜的税。
虽说这世上也没人在乎她，不过命运偏偏挑中她送了一条命，还是老实苟着吧。
右上角三个点，加入黑名单，确定。
息屏，睡觉！
三分钟后。
请稍后——已移除黑名单。
秦凉将手机贴上脑门，两天就能赚2000块呀，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理智说这很危险，但深渊边缘的诱惑与直觉都在反驳：重大决策不需要理智参与。
真是个令人痛苦的抉择。
两千块啊，你为什么要出现，轻飘飘招惹我之后又穿上一身带刺的衣服，不远不近站在那里看我，眼神充满诱惑，我只害怕，我也如古往今来向你奔赴的勇士一样，在拥抱瞬间被你扎伤。
啊，两千块钱！
奥丁：[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嗯？
红包？
她眼疾手快地点开——1、100块！
从没在群里抢过这么多钱的秦凉眼睛都红了，她就是运气之王吧。
去你的理智。
我最爱的还是钱。
仔细看了看，噢，群里一共十一个人，奥丁发个十个，每个人收到的都是100块。
等等，这个奥丁是谁？这个名为“诸神黄昏”的群聊又是哪儿来的啊？非主流味冲出屏幕了。
直到招聘网站联系人的头像也出现在领红包界面，秦凉这才明白，这个群应该就是活动组建者创的。
一个素未谋面的“奥丁”，用一千块钱随手砸个水花吗？
秦凉叹气，为什么剩下的900块不能都进她口袋。
领到红包的成员瞬间活跃起来，屏幕滚动得飞快。
[奥丁大气！]
[谢谢奥丁，主神此战必胜！]
[谢谢奥丁的红包！]
阿谀奉承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北欧神界。
奥丁：[欢迎诸位尊贵的女士降临。能邀请到各位参与这场诸神之宴，是我无上的荣光。]
北欧神话中的奥丁，这位众神之王为了智慧献祭掉一只眼睛，为了窥探末日挂在树上九天九夜，在诸神黄昏的语言中端坐于英灵殿，俯瞰万物厮杀陨落。
一个富家子取名奥丁，又将群名定为诸神黄昏，真的只是在办一场诗歌沙龙会吗？
还是说，他自诩神明冷眼旁观一场注定崩塌的狂欢呢？
哦，奥丁你的遣词造字中带着一股强烈令人不适的、矫揉造作的欧式贵族腔调——
若是出现在文学中，秦凉会为它注释；若是出现在电影中，秦凉会为它定格。
若是出现在战争中，秦凉会称赞它是在苦难中催生的索尔斯坦二世，是撒下种子从血肉里开出鲜花的小恩格伦。
可你现在出现在一个兼职群里，为了装文艺。
抱歉，一不小心说了实话，但我不会道歉。
秦凉竟从来不知自己原来还有这种冷幽默天赋的。
群里过去了30秒没人说话，以为都被奥丁尬住了，背后指不定怎么嘲笑呢，却没想到居然在憋大招。
见识过这些群友，她重塑了一项新认知：
以后可别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了，时代在进步，话术也应更迭，该改口叫有钱能使凡人无痛飞升成神——
[哦，诸神黄昏的钟声敲响了，我们伟大的主神奥丁既已苏醒，其余众神是否也已应召归位，共赴命运之约？]
一位名叫“柳树梢”的神秘女子首先破冰，在奥丁面前亮了眼。
奥丁神明般降下居高临下的恩赐：[准，静候诸位归位。]
不，这太滑稽了。
秦凉反复退出微信再打开，三次，次次都还是这鬼一样甩不掉的群聊。
“托尔”、“弗雷”、“海姆达尔”、“芙蕾雅”……一个个北欧的神横空出世。
不，这太荒诞了。
小小的兼职群，眨眼间变成了阿斯加德的神明集会。
我也要参与这场荒谬的cosplay吗？秦凉90°抬头仰望天花板。
够了！
秦凉再也忍不住，她点开群聊，在对话框里输入——
[角色扮演是另外的价格，得加钱。]
还没发出去呢，又来了个红包。
指尖碰着屏幕上暗下去的红包，本就不多的清高瞬间为现实让步。
算了，为了那两千块钱，她什么都能演。
别说cos神明，就算让她演个小丑，她都能以最可笑的姿态出镜。
奥丁又@了一遍全员，催促众人表态。
改完名，她也学着那些人的调调，发送一句话：
[海拉在此，向主神奥丁致意。]
奥丁：[这里都是阿萨神族，海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此？]
被你用两千块钱吸引来了。
群里屏幕不滚动了，众神都在等着冥界女王发话。
和陌生人说话，好羞涩呀。
秦·海拉·凉端上她东拼西凑的蹩足欧风腔：[噢，尊贵的奥丁阁下啊！诸位阿萨神族在上，事实上，我只是来找我那两千块可怜的钱币——我亲眼它们不小心掉在了这里。见鬼，冥界最近经济也不景气，没有这笔钱，我恐怕连回冥界的船票都买不起了。]
又没人说话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正琢磨难道是自己太耿直把天聊死了？
屏幕就开始滚动，却不是奥丁。
弗雷第一个跳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见鬼，海拉女士，你可真是……诚实得令人心碎。说真的，我差点以为你是奥丁派来考验我们的。]
[但我发誓我本来打算装得高雅一点。]
芙蕾雅：[亲爱的海拉，你毁了我对这场诸神盛宴最后的浪漫幻想。不过说真的，我也在此遗失了两千块，要一起寻找吗？]
托尔紧跟其后，发了个锤子砸地的表情包：[笑死我了，诸神黄昏的真相就这样被华丽丽揭露。我将大老远从隔壁市开车过来，为了凑过来这儿的油钱，把雷神之锤都当掉了。]
海姆达尔：[那你别来啊，没人求你。反正我是冲着钱来的，我诚实。]
芙蕾雅：[海姆达尔你给我闭嘴哈哈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然后群里开始刷屏：
[表情包：奥丁骑着小毛驴赶集，配文“为了两千块，我连八条腿的马都卖了”]
[表情包：弗雷捂脸笑]
[表情包：海拉半张脸流泪半张脸大笑，配文“冥界也通胀，理解一下”]
秦凉惊呆了，这群人什么手速，这才几分钟表情包都做好了？
一条亮红的艾特牵回她注意力。
芙蕾雅：[海拉阁下。]
芙蕾雅：[我现在郑重宣布，你是我在阿斯加德见过的最可爱的神明。就冲你这么有个性，周五到了别墅，我请你喝一杯。]
第二次，有人这样和她说话。说她秦凉可爱。
叶桑年，其实你在我的生命中并不特殊。
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才不会只有你一个。
芙蕾雅才是我——
秦凉愣了一下。
芙雅蕾叫什么她不知道。
芙蕾雅和她连面也没见过，只是隔着屏幕说她可爱，见了真正的她，可怜虫一样的她，身体破碎灵魂腐朽的她，卑微讨好霸凌者的她，还会觉得可爱吗？
喜欢和厌恶不同时候用的是同一套句词。
或许她比叶桑年更会装圣人。
别信，秦凉，别信。
海拉：[如果你能认出我的话，芙蕾雅，我想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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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