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之下深不见底,空间也越来越狭窄,北清越召回断生剑,发力插入石道内壁之中,随着惯性下坠一段时间后终于堪堪停住。
北清越单足踩在光滑的石道内壁,一手紧握剑柄,长剑深深钉入石壁之中,以此悬住身形。
北清越单手抓着南过溪,低头问道:“没事吧?”
南过溪整个人吊在半空,只靠北清越一只手抓着,但也未见惧色,神色自若:“师尊我没事,但我好像用不了灵力。”
北清越也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她不像南过溪一样完全使不出灵力,只是灵力状态不稳,时有时无的,因此才选择召回断生剑,而不是直接靠灵力悬在空中。
北清越分出根手指,指尖上窜起一簇忽明忽暗的小火苗,随着手指下撇落到南过溪身边:“没事就行。”
黑暗对北清越来说更有利,她不用倚靠任何外力便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周围,也不用顾及刺眼的光亮。
北清越泰然自若地观察着周遭,寻找灵力不稳的原因。
南过溪跟那簇火苗玩得起劲,戳戳点点的。
“别玩了。”北清越若是有第三只手,已经照他的脑袋来一掌了。
一个灵力消失还没有随身武器的人,在这种地方竟然还能有心情玩个小火苗。
“哦哦。”南过溪闻言故作认真地举着小火苗,照着石壁来回看着。
两人看了许久,才在身后一处石壁上发现一道三指血印,指痕之间还印下了薄膜蹼的浅淡痕迹,湿痕在火光的照映下微微泛着水光。
是鲛人的指印。
北清越回想所预见鲛人遇害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面色不虞地咬紧了牙关,对找到鲛人一事更加焦急。
在黑衣人的记忆中,鲛人留在妖族地界,但那是全部的鲛人,还是仅仅存活下来的鲛人?
北清越朝南过溪道:“我们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北清越便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两人再次向下极速俯冲而去。
在即将触底时,北清越召回断生剑,将长剑插入一处合适的位置,两人再次悬在石壁之上。
石道最底更是漆黑一片,那簇小火苗仿佛立刻就要被吞噬干净,只闪着微弱的光亮,毫无照明的作用。
温度也比石道外低不少,即便如北清越对冷暖十分不敏感,也感觉到了些凉意。
她分出些灵力注入南过溪体内,替他保持着体温恒定。
北清越分完灵力低头一看,他们身下是一大片污脏的水面,脏乱的杂质和血液混杂在其中,看不清水底究竟有多深。
而水面之上,还飘浮着一只鲛人的爪子和半截鱼尾,断口处像是被生生撕裂,白花花的肉条裸露出来,浅浅地浸在水中。
南过溪见火苗无用,索性将其包裹在手中用作保暖,仰起脸问:“师尊,我们不下去了吗……什么味道?”
石道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南过溪看不见脚底的污水,也不知这已经是石道最底部,只能闻到鲛人尸体散发出的臭味。
“已经到了。”北清越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在相对稳定时分出了一小块灵力落在南过溪脚下,随后松开了他的手。
“啊?”尚不及南过溪反应,身体便往下一沉,将他吓了一跳,急忙去拉北清越的手,却在下一刻稳稳站在了灵力块上,“诶?”
北清越也收回剑跳下来,往里面走了几步。
“师尊等等我!”南过溪此时目不能视,只能靠声音听,见北清越挪步,着急忙慌地摸索过去。
北清越一字未言,沉默地牵住了他的手,眼睛看向污水远处越来越多的鲛人尸体。
南过溪另一只手也抱上了她的胳膊,紧紧跟在她身边。
北清越转开目光,沿着污水边缘继续走着。
污水外围是一片封闭的石壁,而石壁上也如石道外一样,刻满了奇怪的图画和文字,看字迹似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并不是每一块石壁上都有刻字,石壁上方空空荡荡,几乎全部刻字都从同一高度开始往下,一直深入污水之中。
北清越对着刻字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是一只成鳞鲛所能触及的最高高度。
南过溪两眼一抓瞎,疑惑出声:“师尊,这里有什么啊?”
“石壁、刻字、污水、尸体。”北清越盯着石壁上的刻字,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这个难闻的味道是……”南过溪倒吸一口凉气,“师尊,尸体……不会就在我们脚下吧?”
北清越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刚巧和一对鲛人的眼睛四目相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是。”
但南过溪看着比她更慌,闻言更加抱紧了她的手臂,一刻也不敢离开。
越往里走,刻字就越模糊,边缘还带着些干涸的血迹和五颜六色的粉末,闪着点点碎光——是鲛人的鳞片。
这些字都是鲛人用鳞片刻下的吗?这是鲛人语?
北清越的灵力慢慢回笼,在刻字上放了一个百目印记。
印记所见传入北清越眼中,一个孱弱的鲛人,背部有三道可怖的抓伤,血肉从边缘翻出来,往外汩汩淌着血,正靠在石壁上,用鱼尾支撑着颤颤巍巍站起。
他从鱼尾上撕扯下一片鳞片,高举着爪子在石壁上一笔一画地刻下一个奇异的文字。
而他拔掉鳞片的那块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鳞片,皮肉光秃秃裸露在外,正往外渗着血。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拔掉鳞片刻字了。
鲛人一边刻字,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
北清越侧耳仔细听着,在听清他所说字词时心下一惊。
他会说人族的语言?
鲛人声细若丝,仿佛自言自语般,断断续续却喋喋不休。
“要出去,要出去,要出去。”
“我还不能死,要告诉其他同族,要告诉沧殿。”
“要赶快,他马上就会出来了,要赶快……”
他是谁?
还不等北清越听清他下一句话,他的手突然一顿,全身痉挛般扭曲颤抖着,头重重在石壁上一下下撞击,喉中爆发出痛苦不堪的尖叫声,手中的鳞片也掉入污水中消失不见。
明知是已发送过的事,但北清越还是为此感到揪心。
不知过了多久,鲛人的嗓音已经沙哑不堪时,他突然止住了声音,痛苦的神色也瞬间消失,仿佛无事发生般站起身,随意擦了擦身上沾到的污水:“哎呀真是的,搞得怎么脏。”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鲛人突然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一般,懒散地活动着脖子,嘴里还语气轻松地说个不停。
虽然都是鲛人的声音,但如今的语气分明与在石道外的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鲛人说的“他”是那个黑衣人?
出来是指出现在鲛人体内?他们是一体的?
可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鲛人的气息,是附身吗?
北清越长长呼出一口气,冷静地理着思绪,可眼中的场景却突然碎裂消失,百目印记也彻底消散。
北清越一阵头疼,闭着眼捂住了头。
“师尊?”
南过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北清越转眼看去时只见他毫不掩饰的担忧。
北清越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百目阵被突然打断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算不上异常。
北清越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她升起一个极亮的灵力灯,照亮了石道下的整个空间,石壁上的刻字和水中漂浮的尸体一览无余。
北清越看了眼仍然泪眼汪汪看着他的南过溪,忽然一笑:“别低头啊。”
“嗯?”南过溪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们脚下如今满是尸体,僵硬地点了点头,始终高高抬起脸,在石壁上乱看,“师尊,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啊?”
按照方才的场景,石壁上所刻应当是鲛人想要传递出关于他们遇险的信息,在沧琼或者其他鲛人看到时能明白一切。
他们灵力消失和坠下石道的原因应当也能在其中找到,只是她如今尚不能看懂这些是何意。
北清越将所见所想简单向南过溪解释了几句。
“啊?”南过溪听着有些害怕,“那我们也会被附身吗?”
关于这个,北清越倒是没担心过,黑衣人实力一般,甚至无法接近她,更何况附身,他也就能附在鲛人身上耀武扬威。
而在石道外盯着黑衣人的那个神秘人,若是想要对付他们,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即便他有绝对强劲的能力,附身北清越也是自寻死路。
于是北清越几乎斩钉截铁道:“不会。”
南过溪放下心来,半倚在北清越身上,朝石壁上张望。
这些刻字北清越都已看过,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忽然发现藏在污水之下的石壁有一个小洞,刚好可供一人通行。
北清越拽拽南过溪的手,朝脚下抬了抬下巴:“我们去那看看。”
南过溪闻言低下头,猝不及防地与近处的鲛人同样四目相对,痛苦地闭上了眼,死都不肯下去。
北清越此时没有惯着他,按着他的肩一同遁入剑光之中,随着断生剑瞬间穿行过小洞,来到一片幽深寂静的空地。
空地上不再有鲛人的尸臭味,也没有污水灌进来,却有不知从哪照进来的光,整个空间十分明亮。
幽蓝的灵草灵花遍布其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而在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单手持剑,下巴微抬,耳下各缀着一穗流苏耳坠,肩上停着一只小雀,石制的眼睛看着阴冷非常,恍如杀神。
北清越嘴角抽了抽。
为何北境凡人给她立的雕像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