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与一年前出现在北竹林的那人一样,全脸都被黑色布条包裹着,只留出一只猩红的眼睛,但却不是那个人。
北清越持剑而立,哼笑一声:“都穿成一个样,气息却不遮掩。”
“不遮掩你们不也没发现我一直在这吗?有什么关系呢?”黑衣人闷闷地笑着,耸耸肩一副你能将我如何的样子。
北清越握紧了断生剑,却并没有急着出手。
眼前这人不过也是个分身,杀了也是无用,不如趁此机会套些话,最好是能问出浅海那些鲛人去了哪。
“哟。”黑衣人歪过身子,看向柏菁身后的南过溪,摇摇手冲他热情地打招呼,“小天命也在啊,好久不见啊。”
南过溪攥着衣角,僵硬地后退一步。
“哎呀又不理人。”黑衣人自顾自地说着,在北清越面前来回踱步。
北清越顺着他移动的方向调整姿势,将众人牢牢护在身后。
“别紧张嘛。”黑衣人一拍手,竟然堂而皇之在地上坐下了,“大家一起聊聊天啊,打个你死我活的多累啊。”
众人没有应答,但膝弯处都被攀附上一层厚重的妖力,硬拉着他们往下拽,除北清越和柏菁还站得稳稳当当外,其他都无法控制地跪向地面。
柏菁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南过溪,运转灵力斩断了他双腿的上的部分妖气,但后面三头妖兽就没这么好运了,噗通一声齐齐跪地。
不仅如此,妖气还顺着爬上了他们的肩膀和脚腕,硬要他们和黑衣人一样盘腿坐在地上。
白虓离柏菁比较近,费力抬起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哭丧着脸:“宗主……”
柏菁拽着南过溪,无力分出灵力给其他人,只轻轻瞥了他一眼:“丢人现眼。”
白虓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
而南过溪对此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分出一丝眼神往这边,只直勾勾盯着北清越的背影。
柏菁看了他一眼,将他丢回北清越身边,但仍然没有理会白虓,先扯着白鲸站了起来。
白虓举起的手浮在半空,盯着白鲸径直从他眼前离开,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
而北清越一扭头就见南过溪被摔了过来,心下一惊,一把扶住了他:“没事吧?”
南过溪原本的呼吸困难和全身发抖,全都在靠近北清越时慢慢消失,他摇了摇头,拉着北清越的手靠在她身边。
白豚也拽着白鲸借力站起,只有白虓放弃了似的,坐那不动了。
攀在他们身上的妖力并没有消失,固执地黏在他们身上,被拉起的三人站着的姿势都有些许别扭,反而是被妖力打倒的白虓更为自得。
“都站着干什么呀?坐呀坐呀。”黑衣人一脸热切地招呼着他们。
北清越本能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快速出声:“白虓,站起来。”
白虓会意,唰一下就站起身,下一刻,他所坐的地方爆散开一大团腐蚀性的黑色妖力,若他没有站起身,如今恐怕屁股要开花了。
白虓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干笑着站到了柏菁身旁。
柏菁斜了他一眼:“能站起来还跪。”
“不是想让你拉我嘛……”白虓低声嘟囔了一句,被柏菁一眼瞪了回去。
白虓立刻闭嘴,向右跨一步代替柏菁接过了白鲸和白豚,并朝她温顺浅笑。
但柏菁早已回过头,根本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黑衣人见他们全都站起身,不爽地“嘁”了一声,此时附着在他们身上的妖力进一步加强,死死拖着他们的皮肉。
北清越拉住南过溪手臂的力道越来越重,估量着再用力得断了,于是转而搂住了他的腰,让他顺势靠在自己身上。
南过溪此时已不觉恐慌,但仍然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
黑衣人更为气愤地“啧”了一声,也一下站起身,却只朝石壁狠狠踹了一脚。
北清越挑起眉:“真窝囊啊。”
“你!”黑衣人怒不可遏地走进两步,又生生止住脚步,退了回去。
北清越见状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口一问:“有人在看着你?”
黑衣人身形一僵,大声叫道:“关你什么事!”
北清越笑了笑,没再追问:“不是要聊聊吗?你想聊什么?”
黑衣人想起什么,微微抬起下巴,神色阴冷:“聊聊你徒弟如何?”
“不聊。”
北清越果断拒绝。
南过溪从她身上抬起眼,却只能看到她那双神色锐利的眼睛和清隽柔和的轮廓。
明明是完全两种风格的长相,在北清越的脸上却融合地十分自然,就如她本人一般,对待敌人毫不心慈手软,对自己人却一再纵容。
“还是聊聊那些消失的鲛人吧。”北清越似笑非笑,“你们把我们引来不就这个目的吗?”
黑衣人刚巧出现在百目阵的边缘又突然消失,当然不会是巧合,但即便有诈,有无人能将北清越如何,与其想破脑袋,还不如亲自来一趟,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黑衣人眉眼弯弯,连那只妖异恐怖的眼睛都变得柔和起来:“石壁上就是找到鲛人的线索,只要你们能解出来,那些鲛人随你们处置……你!”
北清越听过他的话,瞬间便已掠到他面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皮笑肉不笑道:“解密啊,不喜欢。”
黑衣人惊惧地吞咽一下,强壮着胆子道:“你杀了我也无用,这不过是个分身而已。”
“是吗?”北清越歪了歪头,偏转手腕猛地将剑掷向右方石壁,石壁瞬间开裂。
随着北清越控制灵力拧动剑身,石壁轰然碎裂倒塌,躲在石壁后的黑衣人本体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北清越弯起手指,隔空扼住本体的咽喉,面前的分身也有同感,掐着脖子痛苦跪地,涎液流淌一地。
北清越搂着南过溪,将他往后带了带,离黑衣人远了些。
“鲛人在哪?”北清越紧紧扼住他们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灵力。
黑衣人呼吸不进丝毫空气,但还是挤出一丝力气,哑声道:“凭什么……告诉你……”
“哦。”北清越了然,忽然笑了笑:“在妖族境内啊。”
黑衣人因缺氧而瞪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
北清越突然偏了偏头,朝南过溪道:“闭眼。”
面无表情看着黑衣人濒死模样且内心毫无波动的南过溪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了北清越的肩窝,背对着黑衣人。
北清越五指发力,在黑衣人痛苦挣扎的神色下生生拧断了他的脖颈,血浆混着妖气飞溅而出,头颅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与此同时,附着在他们身上的妖力也随之消散,众人终于可以自如起身行动,而石壁外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也彻底消失了。
北清越甩掉了手中的血液,又施了好几遍净水咒,确认再没有任何异味才停手。
柏菁捂着鼻子走过来:“我们要去妖族?”
人族进入妖界,相当于公然与妖族宣战,到时鬼族必然也会参与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浅海鲛人与人族交好,但还没到要赌上整个人族命运替他们讨个说法的地步。
“先等等,我问问。”北清越松开南过溪,再次传音给沧琼。
这次沧琼没再杳无音信,很快连接上了传音:“怎么了阿鹰?”
南过溪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北清越,一脸不可置信。
北清越一脸难言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夏影了吗?”
南过溪见被当场揭穿,也没什么尴尬无措的意思,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是谁?”柏菁听着沧琼的声音,觉得很是陌生。
沧琼似是听到有其他人在,忽然没了声音,等着北清越开口解释。
“在妖族的朋友。”北清越半真半假地说着。
沧琼确实是她在妖族的友人,但根本没提及她的身份。
白虓站在后面早听出来了,此刻眼观鼻鼻观口,装作没听见。
柏菁没有多问,抱着双臂不咸不淡道:“哦。”
“你在妖族有听到鲛人的消息吗?”北清越问道。
“鲛人?”沧琼疑惑出声,“我现下不在妖族地界,对境内的情况不太了解,但鲛人不是一直待在东溟凡间吗?”
北清越将情况向她简单解释了几句,忽然话音一顿。
不对。
先前鲛人王明明说,已经向沧琼通禀过此事。
但沧琼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北清越几乎毫不犹豫地认为,鲛人王在撒谎。
沧琼也觉察到了事情的非同一般,语气沉下来,却带着些安抚:“我手头的事已经忙完了,等我回去查查,你们顾好自己,若是此事牵涉太深就不要再管了。”
“好。”
北清越掐断了传音,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若是深海鲛人也与浅海鲛人消失一事有关,又为什么要他们来调查,闭嘴将事掩盖过去不就行了?
而鲛人族一直追随的都是沧琼,如今瞒着她是因为什么,转而与沧珩为伍了吗?
若真是如此,不仅沧琼在妖族地位会受影响,柏菁也可能因治理不力遭到其他宗门批判,而南过溪那块鲛汐寒金,此刻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用。
“师尊。”
南过溪轻声叫了她一下,北清越这才回过神。
北清越呼出一口气:“先出去吧。”
北清越收回了布在洞口的阵法,抬脚便想往外走,却在靠近洞口的一刹那察觉出异常。
北清越脸色骤变,拦着众人后退一步,洞口瞬间爆散开浓重的妖鬼气,而被她斩碎的石壁也诡异地重新复原。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之时,各人周围突然升起数道石墙,将他们单独隔断,脚下的石板也骤然消失,他们尚不及反应便齐齐掉入一个个漆黑深邃的石道。
情急之下,北清越只来得及拉住了南过溪的手,同他一起坠入同一个石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