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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荒地翻土有门道

这一夜麦熟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块地的事。翻过的土晾了一天一夜了,今天得赶在春雨之前把地再整一遍,不然之前那些力气就白费了。她翻身起来,脚刚踩到地上,脚底的水泡就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了看——昨晚赵氏给她上了点盐水的伤口,今天倒是不怎么红肿了,但走路还是有些疼。

她咬着牙把鞋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

灶台还是冷的。她没有惊动赵氏,自己摸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灌下去,冰凉的水激得胃一阵痉挛。她把那股难受劲压下去,拿起靠在门后的锄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东边的山头刚露出一点白。空气冷得刺骨,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团冰碴子。村里的鸡叫了头一遍,稀稀拉拉的。

沈麦熟扛着锄头走到地头,把那片翻过的土地又看了一遍。

昨天翻过的土经过一天一夜的晾晒,表面的水分已经蒸发了不少,颜色从深褐变成了浅黄褐色。她用锄头拨开表面的土,底层的土还是湿的,带着潮气,用手一攥能成团,松手一碰就散。这个干湿度正好,适合播种。

但她不满意,昨天翻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块地的土层太薄了。表土只有一巴掌深,底下就是坚硬的生土,颜色发黄发白,几乎没什么肥力。庄稼的根系扎不深,养分吸不上来,难怪产量低得可怜。

要想让这块地产出更多的粮食,光靠翻地不够,还得改土。把土层加厚,把地力养起来。

沈麦熟蹲在地头,用手挖了一把底层的生土,放在掌心里细细地看。土色发黄,颗粒粗粝,用手一捻就散成细粉——这是典型的黄泥土,黏性重,透气性差,有机质含量极低。这种土不保水不保肥,天一旱就板结,天一下雨就成泥浆。

得加东西进去。

她在脑子里把前世学过的土壤改良知识过了一遍。改良黏重土壤,最常用的办法是加沙土、加有机质、加草木灰。沙土能增加土壤的透气性,有机质能提高肥力,草木灰能补充钾元素还能改善土壤结构。

沙土——村里没有现成的沙土,但河滩上有沙子。虽然远了点,但背几筐沙子回来掺进地里,能管大用。

有机质——这个最好办。杂草、秸秆、枯枝落叶,沤烂了就是最好的有机肥。山上这些东西有的是,只是以前没人想到用在地里。

草木灰——昨天让沈松上山割草,就是为了烧草木灰。

沈麦熟站起来,在田埂上走了一圈,用步子丈量了这块地的长宽。大约东西二十步,南北四十步,折算下来确实是一亩三分左右。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要把这一亩三分地的土层加厚一寸,需要多少沙子?

大约需要三千斤。

三千斤沙子,靠她和沈松两个人背,要从河滩背到地里,来回一趟背五十斤,要背六十趟。

这个数字听起来吓人,但也不是做不到。一天背十趟,六天就背完了。何况还有沈梅和赵氏可以帮忙。只是背沙子的时候,地里的活也不能停——节气不等人,清明前必须把种子播下去。

她把锄头放下,沿着地边走到东头,又走到西头,仔细观察了这块地的地形。东高西低,坡度不大,但下雨天雨水会往西边流,把地表的肥土冲走。必须在地的西边垒一道矮埂,挡住雨水。矮埂不用太高,半尺就够了,用翻出来的土夯一夯就行。

南边靠着一条小水沟,沟里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虽然水不大,但常年不断。如果能从水沟里引一条小渠到地里,浇地就方便多了。引渠也不难——沿着地南边挖一条浅沟,把水引过来就行。只是需要花力气挖,而且挖渠之前要先确定好播种的行距和垄向,免得渠挖好了又把地破坏了。

沈麦熟站在地头,闭着眼睛把整块地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一块种什么,垄怎么打,渠怎么挖,肥怎么施——一样一样地想清楚,像是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纸。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跳出来,金红色的光洒在那片翻好的土地上,把每一块土疙瘩都照得清清楚楚。远处山上的雾气散了,露出光秃秃的山脊和几棵歪脖子树。村子里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吆喝牲口,有人打水,有孩子在哭闹。

沈麦熟扛起锄头,开始干活。

她没有急着播种,而是先把地里的土疙瘩敲碎。昨天翻地的时候翻出来的土块有大有小,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像核桃。这些土块如果不敲碎,种子播下去会悬空,扎不了根。她用锄头背一块一块地敲,把大土块敲成小土块,把小土块敲成细土面。

这是一项枯燥的活计。一亩三分地,要敲多少土块?数不清。她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敲,从地东头敲到地西头,又从地西头敲回地东头。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土里,瞬间就不见了。手上的水泡又磨破了几个,黏糊糊的,她也没顾上看。

敲到一半的时候,沈松来了。

“姐!”沈松扛着镰刀和绳子从山上下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起来的时候你都不在了。”

“天没亮就起了。”沈麦熟直起腰,擦了擦汗,“你割到草了?”

“割了一捆。”沈松把背上的草捆卸下来给她看——是一捆杂七杂八的野草,有狗尾巴草、有荆棘条子、有几根不知名的藤蔓,还有一大把蕨菜叶子。“按你说的,什么草都割了,就是这些。”

“够了。”沈麦熟翻了翻那捆草,“够烧一筐灰了。你把草摊开晒在院子里,晒干了就烧。烧的时候注意,别烧太旺,慢慢烧,烧透了,灰是灰白色的最好。”

“灰白色?”沈松挠了挠头,“烧成灰不就完了吗?还分颜色?”

“分。”沈麦熟蹲下来,从草捆里抽出一根荆棘条子,掰断了给他看,“烧不透的草木灰里有没烧完的炭粒,肥效差。烧过了,灰发白,钾就跑了。最好的草木灰是灰白色的,摸着滑溜,肥效最好。”

沈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试试。”

“还有,”沈麦熟叫住他,“你烧完灰之后,用筛子筛一遍,粗的渣子不要,只要细灰。筛出来的细灰装在破布袋里,回头撒在地里。”

“撒在地里?”沈松看了看那块翻好的地,“现在就撒?”

“不急。等我把地整好了,播种之前撒。草木灰不能和种子挨着,会烧苗,要先撒在地里,翻一遍,再播种。”

沈松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姐,我上午把草晒上,下午去找刘木根?”

“去吧。”沈麦熟说,“先问他那个手耙多少钱。要是太贵就算了,咱们自己用木头削一个也能凑合用。”

“行。”

沈松扛着草捆回去了。沈麦熟继续敲土块。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她后背发烫。她把外面的褂子脱了搭在田埂上,只穿着一件破旧的中衣继续干。中衣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敲完土块之后,她开始打垄。

打垄是为了方便浇水和施肥。把地分成一垄一垄的,庄稼种在垄上,水浇在垄沟里,既省水又不会淹着庄稼的根。这是前世在农学院学到的知识,也是千百年来农民智慧的结晶。

沈麦熟用锄头在地里划了几道线,确定了垄的走向。她决定顺着坡势打垄,南北走向,这样浇地的时候水能从高处往低处流,省力气。垄宽大约三尺,垄沟宽一尺,这样一亩地大约能打三十条垄。

打垄比翻地还累。要用锄头把垄上的土培高,把垄沟里的土挖深。她一条垄一条垄地打,从地东头开始,打到地西头,再折回来打第二条。

打到第五条垄的时候,她的腰已经弯不下去了。酸痛从后腰蔓延到整个背部,像有人拿锤子一锤一锤地敲。她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腰,深吸了几口气,又弯下去继续打。

没办法。节气不等人。清明前不把地整好,种子播不下去,这一年就完了。

打到第七条垄的时候,赵氏来了。

“麦熟!”赵氏端着一碗野菜糊糊走过来,看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你歇歇,喝口汤。”

沈麦熟接过碗,一口气把糊糊灌了下去。今天的糊糊比昨天的稠了一些,里面还放了一点盐——大约是她昨天换回来的那三两盐。咸味在舌尖上绽开,让寡淡的野菜糊糊有了滋味,也让她的胃暖和起来。

“娘,这盐——”

“放了一点点。”赵氏说,“你和沈梅昨天走了那么远的路,不补点盐身子扛不住。你放心,我省着用。”

沈麦熟点了点头,把碗还给赵氏。

“娘,你帮我去河滩上看看,有没有沙子?”

“沙子?”赵氏愣了一下,“要沙子做什么?”

“掺在地里。咱家这块地土太黏了,掺点沙子能透气。”

赵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沙子能种庄稼?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是……”沈麦熟顿了一下,想了想怎么解释,“娘,你想想,沙土地是不是比黄土地松软?松软的地,庄稼的根才能扎得深,扎得深才能吸到养分。咱家这块地太硬了,根扎不下去,所以庄稼长不好。”

赵氏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太懂什么“透气性”“养分”之类的话,但“沙土地比黄土地松软”这个道理她是懂的。村东头河滩边上那块沙土地,种出来的花生就是比别处的甜。

“那我这就去看看。”赵氏说,“要多少沙子?”

“先看看有多少,能背多少背多少。”沈麦熟说,“别勉强,背不动就别硬撑。”

赵氏应了一声,转身往河滩方向走了。

沈麦熟继续打垄。

打到第十二条垄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十根手指头僵硬得像木头,握不住锄头柄,虎口处磨出了一个大血泡,一碰就疼得钻心。她停下来,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这双手已经不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了。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掌心和指节处全是茧子和水泡。

她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握住锄头,继续打。

干活的时候,她的脑子也没闲着。一边打垄,一边想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明天让沈松继续上山割草,烧草木灰。她自己再去一趟河滩,和赵氏一起背沙子。后天开始施肥、播种,种子的事还没解决。

她想过去跟周里正借,周里正已经借了粮了,再去借种子恐怕更难。也想过跟其他人家换,但用什么换?家里什么都没有。

要不——不种粟了?种别的?

沈麦熟停下锄头,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粟是北方最常见的粗粮,耐旱、耐瘠薄,产量低。但清河村的气候和土壤,真的适合种粟吗?她观察过村里的地形——四面环山,河谷低洼,湿度比平原地区大一些。这种环境,种粟并不是最优选择。粟喜欢干燥,湿度大了容易生病。

那适合种什么?

她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又看了看地边的水沟。土质偏黏,水源不远——这种条件,种高粱应该比粟好。高粱比粟更耐涝,根系更发达,产量也更高。而且高粱秆子有用,可以编席子、盖房子,高粱穗子可以扎扫帚,全身都是宝。

但是——高粱种子从哪儿来?村里谁家种高粱?

她想了下一下,清河村三十来户人家,大多数种粟,少数种豆子和芝麻,好像有一两家种过高粱。周里正家去年好像种了一块地的高粱,她记得秋天的时候看见他家院子里晒过红彤彤的高粱穗子。

周里正。

又得去找周里正。

沈麦熟叹了口气,继续打垄。求人的事,能少一次是一次。但现在没办法,种子是命根子,再难也得去借。

她一边打垄一边想,等日子好过些了,一定要自己留种子。不仅要留,还要把最好的穗子留下来做种,一年一年地选,把庄稼的品性慢慢地改良过来。这是笨办法,但也是最靠得住的办法。

打到第十八条垄的时候,赵氏背着一筐沙子回来了。

赵氏的力气不大,一筐沙子大约也就三四十斤,但她从河滩背到地里,走的是上坡路,累得气喘吁吁。她把筐放下,用手撑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麦熟,沙子背来了。河滩上沙子不少,就是远了点。”

沈麦熟走过去看了看那筐沙子。沙子是黄褐色的,颗粒有粗有细,里面混着些小石子和贝壳碎片。她用手抓了一把,在掌心里搓了搓——沙质还行,虽然不够纯,但掺进地里足够了。

“娘,辛苦你了。”她把沙子均匀地撒在刚打好的一条垄上,“你看,就这样撒。一条垄撒一筐,撒完之后用锄头翻一遍,让沙子和土掺匀了。”

赵氏看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那我再去背。”

“别去了。”沈麦熟叫住她,“您歇歇。下午我和沈梅去背。您在家看着沈竹就行。”

“我没事——”

“娘。”沈麦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腿,“您别逞强。咱家五口人,谁也不能倒下。您要是累垮了,这个家就更难了。”

赵氏张了张嘴,看着闺女那张被汗水糊花了的脸,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好。我回去看家。”

赵氏走后,沈麦熟继续干活。她把赵氏背来的那筐沙子均匀地撒在三条垄上,又用锄头翻了一遍。翻过的土明显比之前松软了,用手一攥,能感觉到沙粒在指尖摩擦的粗糙感。

好多了。

她蹲下来,把翻过的土捧了一捧在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泥土的味道混着沙子的气息,还有她汗水滴在土里蒸发出来的咸涩味——这是土地的味道,也是活着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学校的时候,老教授说过一句话:“一个好农民,能从土的味道里闻出庄稼的长势。”

她现在闻不出那么远。但她能闻出来——这块地,在变好。

沈麦熟把那一捧土轻轻地放回地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继续干活。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沈梅来给她送午饭——又是野菜糊糊,但比早上的稠了些,里面还放了几片山药。山药是她昨天从山上挖回来的那两根,赵氏没舍得都煮了,只切了几片,其余的都留着。

“姐,你吃。”沈梅把碗递给她,“娘说让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干活呢。”

沈麦熟接过来,喝了一口。山药煮在糊糊里,软软糯糯的,虽然没有味道,但比单纯的野菜糊糊好吃多了。她慢慢地把碗里的糊糊喝完,把那几片山药也吃了。

“沈梅,”她把碗放下,“下午你跟我去背沙子。”

“行!”沈梅答应得干脆,“姐,要背多少?”

“能背多少背多少。咱俩一人一个筐,从河滩背到地里。今天下午先把南边这几条垄的沙子掺完,明天再背北边的。”

“好。”

姐妹俩一人拎着一个破竹筐,往河滩走去。

清河村的河滩在村子的东边,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出一片小小的平地。平地上全是沙子,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沈麦熟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沙子。表层的沙子太细了,被水冲得没什么颗粒感,要挖深一点,下面的沙子颗粒大,掺进地里效果好。她用手挖了半尺深,下面的沙子果然粗了些,黄褐色的一粒一粒的,用手一搓沙沙作响。

“就挖这种,深一点的。”她跟沈梅说。

两个人蹲在河滩上挖沙子,一捧一捧地往筐里装。沙子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的光,偶尔能看见几粒云母碎片,亮晶晶的。沈梅一边装沙子一边说:“姐,这沙子真好看,亮闪闪的。”

“那是云母。”沈麦熟说,“云母也是好东西,掺在土里能透气。”

“云母?”沈梅歪着头,“什么是云母?”

“就是……一种石头,亮亮的,薄薄的。没什么大用,但也没什么坏处。”

沈梅“哦”了一声,继续装沙子。

两筐沙子装满了,各自有四十来斤。沈麦熟把筐挎在胳膊上,试了试重量——对她现在的体力来说,四十斤不算轻,但也不是背不动。主要是路不好走,从河滩到地里要上一道坡,坡虽然不陡,但背着东西走上去还是吃力。

“走吧。”她弯下腰,把筐背在背上,双手托着筐底,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沈梅跟在她后面,走得比她还稳当些。小姑娘虽然瘦,但常年在山里跑,体力比她这个姐姐好多了。

两个人来来回回地背了四趟,太阳已经偏西了。沈麦熟的腿又开始发抖了,脚底的水泡也疼得厉害。她算了算,四趟背了大约一百六十斤沙子,撒在南边的十二条垄上,每条垄分了十几斤。虽然不够理想,但比没有强。

“够了。”她让沈梅先回去,“明天再背。”

“姐你不回去?”

“我再把这几条垄翻一遍。沙子撒了不翻匀,等于白撒。”

沈麦熟一个人留在地里,把撒了沙子的那十二条垄又翻了一遍。翻到第十四条垄的时候,沈松来了。

“姐,草木灰烧好了!”沈松端着一个破瓦盆走过来,盆里装着大半盆灰白色的粉末,细细的,像面粉一样。

沈麦熟接过来看了看——灰白色的,摸上去滑溜溜的,用手指一捻就化开了。烧得好,火候正好。

“烧了多少?”

“就这一盆。我把上午割的草全烧了,就烧出这么多。”沈松挠了挠头,“够不够?”

“不够。一亩地至少需要两三百斤草木灰,这一盆也就几斤。”沈麦熟把瓦盆放在田埂上,“明天继续割草,继续烧。多烧一些。”

“两三百斤?”沈松瞪大了眼睛,“那得烧多少草啊?”

“山上有的是草。”沈麦熟说,“你割一天,够烧几十斤灰。割十天就够了。”

沈松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正他现在也没别的事干,上山割草比闲在家里强。

“还有,你下午去找刘木根了吗?”沈麦熟问。

“去了。”沈松说,“刘木根看了你画的图,说能做。手耙他说五十文,播种的那个东西他说要一百文,太复杂了,得好几天才能做出来。”

一百五十文。沈麦熟在心里算了算——她昨天去镇上,卖了所有东西才换了八文钱。一百五十文,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太贵了。”她说,“手耙也不要了。你明天去跟刘木根说,播种的那个东西先不做,手耙也不做了。问他能不能用木头帮我削一个最简单的——就是一根棍子上钉几根木齿,能扒土就行。这个不费功夫,几文钱应该够了。”

“行,我明天再去说。”沈松犹豫了一下,“姐,要不……我自己削一个?我看刘木根削木头,好像也不难。”

沈麦熟看了他一眼:“你会削?”

“试试呗。反正木头山上多的是,削坏了也不亏。”

沈麦熟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试试。削成了给你记一功。”

沈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着瓦盆回去了。

沈麦熟继续翻地。翻完第十二条垄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片被整理过的土地——南边的十二条垄翻得松软,掺了沙子和草木灰,颜色比北边的深一些,踩上去也软和一些。北边的十八条垄还没来得及整,还是昨天翻过的样子,土块虽然敲碎了,但没有掺东西,看起来还是硬邦邦的。

明天继续。

她把锄头扛在肩上,慢慢地往家里走。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沈竹从门后面探出头来。

“姐!你回来了!”小丫头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娘做了饭,等你回来吃呢!”

沈麦熟低头看着沈竹那张瘦削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走,吃饭。”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赵氏用剩下的杂粮面和野菜做了一锅疙瘩汤,放了一点盐,还放了几片姜去寒。汤是稠的,一人一碗,热乎乎地喝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沈竹喝完了自己那碗,舔着嘴唇看着锅。锅里还剩了小半碗,赵氏正要给她盛,沈麦熟拦住了。

“留着明天早上吃。”她说,“晚上吃太饱睡不着。”

其实她知道,赵氏是想把这点剩的留给她明天干活吃。她没点破,只是把沈竹抱到腿上,给她擦了擦嘴。

“姐,”沈竹靠在她怀里,小声说,“今天的饭好好吃。”

“好吃?”

“嗯。有盐了。还有姜,辣辣的,喝了肚子热乎乎的。”

沈麦熟低下头,下巴抵在沈竹的头顶上。小丫头的头发又黄又枯,像秋天的干草,但头顶的温度是暖的。

“以后会越来越好吃的。”她说。

沈竹在她怀里“嗯”了一声,慢慢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沈麦熟没有急着睡。她坐在灶台边,借着灶膛里的一点余火,把今天用的锄头擦了擦,又磨了磨镰刀。磨刀的时候,她的手指摸到镰刀上的缺口,想起今天在地里干活时,这把镰刀砍断了一根荆棘条子,刃口又卷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把镰刀放下。

没有铁匠,农具坏了都修不了,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先把地种好,把肚子填饱,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