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静静待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等待自己的死期。
与其说是等死,倒不如说是对玛丽的报复。
承受诅咒载体的金一死,那么诅咒必定消失。
到时金所承受的痛苦必定会回到尼泊尔身上。
想到这里,金露出得逞的微笑。
这个报复方法虽然窝囊,可也是他现如今能想到的唯一摧毁玛丽的方法。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身世尽数托出,就像讲诉其他人的故事一样。
“所以不用太伤感,我死了,这样就可以复仇了,刚刚好。”
米歇尔待在一旁,他的心里丝毫没有罪孽减轻点感觉,反而觉得更沉重了。
金瘫坐在椅子上,朝米歇尔吹一声口哨:“喂,我本来就打算寻死的,所以不要为我惋惜,还有……”
“别再说我没把你当弟弟了,米歇尔……”
这还是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米歇尔有些吃惊地转头看向他。
视线交汇的瞬间,米歇尔看到金瞳孔里的不舍,迸发出一丝柔光,这样子的金,米歇尔从未见过。
米歇尔嘴巴微张,他想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说话。
就在此时,艾米丽在金的脑袋用力拍一巴掌,怒斥道:“你傻不傻,用自己的半辈子去换仇人的报应?跟傻蛋似的,你这个站着拉屎的家伙。”
金捂着脑袋火冒三丈:“你在干什么!难道我们还有可以解决的方法吗?”
艾米丽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感觉到西泽尔带着骑士团在逼进。
于是我也顾不得伪装,警告他们:“西泽尔来了!”
声音回荡在祷告室里,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艾米丽立刻夺剑而出:“谁?”
米歇尔与金知道是我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米歇尔慌忙起身:“我们必须走了。”
艾米丽明白他们还有秘密,便扭头朝戴夫努努嘴:“快走!”
戴夫却摇摇头:“他们就在门口的走廊,我们出去肯定会和他们对上的。”
情急之下,我开口为他们指出我当年逃生的密道:“当年西泽尔进去过,外面有其他人在把守,不过人不多,还是可以逃的。”
情况紧急,艾米丽已经无暇顾及声音的来源。
她左手一个戴夫,右手一个金,拉起就跑。
刚跑一步,金就跌坐在地。
艾米丽视线往金的脚边移去,看到金的小腿被一团黑泥一样的东西覆盖。
她蹲下身去抚摸那团不明液体,触感也的确似沼泽的黑泥一样。
黑泥渐渐往金的小腿身上爬,金努力移动,但是被黑泥覆盖的部分怎么都感觉不到。
“献祭开始了……”米歇尔阴沉着一张脸。
虽然米歇尔背负弑父的命运即将失效,但他看着金的脸却也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我在金的口袋里焦急地催促道:“他们快要到达门口了!”
艾米丽当机立断松开金的手,随后意味深长地看着米歇尔说道:“我们先走,后面再想办法救他!”
但米歇尔好像被吓坏了一样愣在原地,艾米丽没办法只好拉着他跑。
米歇尔被艾米丽拉着,但眼神一直盯着金。
金自嘲地笑笑,他轻声对艾米丽道谢,眼里空洞得好像深潭,空空如也。
等米歇尔回过神时,他们已经来到密道里了。
艾米丽走在前头,直到现在艾米丽也没发现米歇尔其实是个男生,还在用“珍妮”来称呼他。
戴夫看到米歇尔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心软,他想上前安慰,可憋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话。
时隔多年,这条密道比当年滑多了。
但艾米丽和戴夫常年在船上航行,这点路根本算不上什么。
反倒是米歇尔走得磕磕碰碰,没一会儿,米歇尔的裙子便布满青泥。
艾米丽见状,嘴里说着抱歉,转而抱起米歇尔。
米歇尔心里一惊,但还是搂住艾米丽的肩膀。
艾米丽抱着米歇尔,颠颠重量,只觉得不对,一名体型纤细的少女是不可能这么重的。
她的眉眼布满阴霾,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三人走到门口时,透过光滑的石壁看到在门口守着两名士兵。
艾米丽掏出口袋里的香辛料,大叫一声,在士兵回头的瞬间将香辛料撒在他们面前。
士兵的眼睛被香辛料袭击,散发阵阵刺痛,艾米丽见状把两人依次撂倒。
她招呼身后的米歇尔和戴夫,三人一起爬过护栏,躲进附近的小树林里。
戴夫跑在最前面,接着是米歇尔,艾米丽则是断后。
不知道跑了多久,三人跑到某处树林子里。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一阵微风把云层吹开,皎洁的月光照耀大地。
三个人的视野顿时清明。
他们跌坐在地,喘着粗气。
艾米丽转身看向城堡的位置,眼底的阴霾久久未散。
她抓起地上的米歇尔问道:“那个声音呢?他有没有办法救金?”
米歇尔努力平息呼吸,他气喘吁吁地说:“金好歹是王子,就算不受待见,斯特尔也不会让他有事的。”
这个回答不是艾米丽想要的回答,她说:“不是这个,我是说诅咒!”
米歇尔的脑袋没反应过来。
“金是在法比拉国内出事的,到时候其他国家一定会紧咬不放的。”艾米丽摇晃着米歇尔的肩膀。
“别忘了,玛丽王后的哥哥是征战王——莱欧撒大帝。”
艾米丽的话令米歇尔如梦初醒,如果金出事的话,那位大帝是一定会以此为理由向法比拉开战!
可米歇尔还是不想放开唾手可得的自由。
米歇尔嘴上不说,可他迟疑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艾米丽看向米歇尔的眼神充满无奈,她揉揉米歇尔的脑袋说道:“我明白,想要活下去不丢人。”
“况且,你还是个孩子。”艾米丽眼神真挚地看着他,“不过你也不希望金就这么死去吧?”
米歇尔听到这里,他低下头颅,耷拉着眼皮回应艾米丽的话。
艾米丽就像一位充满耐心的温柔母亲一样,语气轻柔地对米歇尔说话。
“既然如此,告诉我那个声音的来源吧。”
“救人这种事就应该交给大人,你们逃回船上吧,史蒂夫他们会帮助你逃回陆地的。”
“我在村里的地窖藏了一些钱,那是我做手工攒的钱,这些钱是干净的,后面你要开启新生活了,拿走这些钱好好活下去。”
米歇尔听见艾米丽的话有一丝不解:“新……生活……”
面对米歇尔的疑问,艾米丽内心吃了一惊:“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和国王撕破脸皮了吗?”
艾米丽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你以后打算如何活下去?”
米歇尔脑袋空空,他摇摇头。
艾米丽有些不安,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了,她把话题引回那个声音的主人上面。
眼看艾米丽如此坚持,米歇尔也如实回答:“是妖精,它寄宿在金带的那面镜子里。”
米歇尔的回答令艾米丽头疼。
可米歇尔想要迫切知道自己的未来。
心烦意乱下,艾米丽摸摸他的脑袋:“等我去把金找回来吧,他会给你答案的。”
这个回答不能令米歇尔满意。
米歇尔拍开艾米丽的手,神色焦急地说道:“为什么那么确定金会给我答案呢?”
艾米丽看向米歇尔,眼里多了一丝怜悯:“这是你第一次离开王城吧?”
关于这个问题,米歇尔表面斩钉截铁地回复她:“嗯!”
实则内心异常慌张。
不过这点伪装在艾米丽面前远远不够看。
她一眼就看出来米歇尔内心的空虚,明白米歇尔到底在慌张什么。
艾米丽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么请你回答我,来到陌生的地方你有没有想念王城的生活?”
米歇尔听到这个问题愣在原地,他没有想过王城……
空虚,不安,以及不存在的未来,这些全是斯特尔带给他的。
斯特尔或许早就猜到有这一天。
西泽尔也只是让人教他简单的识字与武艺,却从来就没有教他思考,而是放任他的思想就此堕落。
可以说,斯特尔理想中的米歇尔就应该是一个身娇体弱的纨绔!
可奈何西泽尔团长太过正直,米歇尔这才在养父的耳濡目染下生得正直。
米歇尔瞬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可米歇尔直到如今,这种想法都不曾出现。
直到刚刚艾米丽的提起,米歇尔心中才对王城有了巨大的念想。
就算每天都要接受炼狱一样的折磨,可米歇尔从不孤单,他一直都有朋友在王城里。
那么,为什么离开这么久,现在才开始想家?
是因为金在身边吗?
米歇尔的表情有一丝坍塌:“你是说我想要的未来,与金息息相关吗?”
关于这点其实是艾米丽误会了,就像她刚刚发现米歇尔其实是男孩一样。
现在的艾米丽,脑补出米歇尔与金其实是同性恋人的戏码。
只是碍于教义,只能由一方扮演女生来躲避世人的偏见。
她以为米歇尔是因为爱才决定抛下一切不管不顾。
她只是以为米歇尔不明白爱情。
这位酷爱话本的女人,认为这是一出恋人以爱情为筹码索取利益,却在最后关头爱上工具人的戏码。
唉!
真是天大的误会!
艾米丽不再说话,不是她不想解答,而是我终于赶来了!
我一直待在金的身上,他快要被泥沼吞没时,使劲最后的力气把我从口袋里掏出来。
直到如今,我还记得他当时壮烈的样子。
我看到他孤身一人无助的模样,心里过意不去,立即化成松鼠的模样拖着本体逃出额叶堡。
金那无奈的笑在我脑海挥之不去,恍惚间,我回忆起了那次宴会。
不行!
这次一定要做些什么补偿回他!
我带着这样的想法,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他们身边!
我拖着本体跳到艾米丽的肩膀上,气喘吁吁地对艾米丽说:“金王子救援行动,算我一个!”
而艾米丽则是看着我,不可置信地呼叫:“松鼠说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