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小长假被学校缩水成了五天，其中还包含了原本就有的两天月假。林亦在班里一片怨声载道里瞥了眼唐一柯的位置，这人说是请一天假，但今天也没来。
——需要给你带作业吗？
林亦背着书包走出大门，唐一柯还是没回微信。他把手机收起来，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班长，说好了啊。”李思铭推着行李箱站在他身后，林亦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非拉上自己，他心里叹了口气嘴上笑着应道“好。”
回到家的时候林妈妈没在，她前段时间应聘的物业保洁被选上了，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到晚上六点才能回来。
林亦把书包丢椅子上去了厨房，他不怎么会做饭，能吃但好不好吃全凭天意。
西红柿炒蛋是必有的，林亦又照着食谱做了道麻婆豆腐，林妈妈到家时米饭也正好焖熟。
“小亦，饭等我回来再弄就行了。”林妈妈接过他手里的盘子“你回来就好好休息。”
“我一坐就一整天还需要休息啊？”林亦笑着把筷子摆好“林妈妈倒是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累什么啊。”林妈妈坐下来“相比以前还是轻松了不少的。”林亦笑笑夹了筷子鸡蛋放进林妈妈碗里。
林妈妈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以前一个人打理一家民办孤儿院。那间孤儿院是她的父亲留下来的，父亲早逝她刚大学毕业就接手了过来，顺带成了十多个孩子的林妈妈。
林妈妈以前说过，最早的时候那还不是个孤儿院。
林妈妈的父亲是一家乡村小学的校长，说话总是文邹邹的明明视力很好但整天戴副眼镜。
当时学校里有个从小被父母丢弃的孩子，好心的奶奶把他捡回去慢慢养大。但老人年纪大了，人都是熬不过岁月的。
小孩儿八岁的时候成了孤儿。
“我父亲奔波了许久，但依然没找到能接收他的地方，便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枯叶落在泛着荧光的水面上，林亦轻轻呼出一口烟。
这些事是林妈妈什么时候说的林亦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林妈妈后来还说，大家都知道她的父亲是个好人，慢慢的…家里的孩子就越来越多了。
或家庭困苦，或身有疾病。
为了照顾他们，林妈妈的父亲只好辞了工作找了一间大院子，后来那间大院子就慢慢成了向阳孤儿院。
林亦就是被丢在向阳孤儿院门口的，全身上下除了裹着他的那条破旧棉被什么都没有。
“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留个纸条和信物什么的，业务不熟练呐。”
手机在兜里振动了一下，林亦回神伸手掏出来。
——不用带，多好的正大光明不写作业的机会。
林亦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二，离上一条记录整整间隔了六个小时，
“明天中秋节，你跟我回家啊。”贺子炎把一盒月饼放地上，递了根烟给唐一柯。唐一柯懒懒的伸手接过，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手机屏幕。
“在看什么？”贺子炎凑过来，唐一柯按熄了屏“没什么。”
贺子炎“啧”了声。“问你呢，明天去我家过节？”
“不去。”
“那你去哪儿？大好团圆的日子，一个人怪可怜兮兮的。”贺子炎捂着心口“唉…为父心里不落忍那～”
“去你妈的。”唐一柯给了他一脚。
许阿姨和李阿姨是中秋节这天下午过来的，她们看到林亦的第一眼就落下泪来。
许阿姨摸了摸林亦的头顶“我们小亦都这么大了。”李阿姨在一边偷偷抹去眼泪“是啊，这么帅个大小伙子，阿姨都要认不出来了。”
许阿姨和李阿姨是最早来孤儿院帮忙的也是待的最久的，她们从林亦还是个小奶娃的时候就一点点儿看着他长大，直到前些年不得不离开回了老家。
两位阿姨哭得林亦有点儿手足无措，他伸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嘴巴开合两下但没说出话来。
林妈妈拢着她们把人带进屋“行了行了，都老太婆子了还撒银珠子，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什么，左右就我们这么几个人。”李阿姨说，她是院里性子最泼辣的，她严厉喜欢给大家立规矩，但不管谁被外面的小孩儿欺负了也都是她出头去替他们找回来。
林亦笑了笑，第一次见李阿姨这么多愁善感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儿不太习惯。
晚饭吃的很丰盛，几位长辈一起做了一桌子菜，灶上还有一锅已经冒了泡的水等着一会儿下饺子。
看着昏黄灯光下熟悉的面孔，林亦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在孤儿院生活的最后那段日子里，好像每个晚上都是这么度过的。
“上回林姐给我发信息说小亦能站起来了，这下总算是见到了。”许阿姨看着林亦一脸笑意“假肢穿着习不习惯？”
林亦点头“还行，挺好的。”
林亦七岁的时候有过一副假肢，市里做公益的大老板赞助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能磨合好，穿了不到两年他的腿就塞不进去了，后来的几年他都坐在轮椅上，轮椅倒是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
现在腿上这副是林妈妈用手里的余钱加上这几年工作慢慢攒出来，林亦看着眼前的三个长辈，自己其实真的很幸运。
今天冷冬放假，唐一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舞池。
中秋节对于他们家里来说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两位要么都不回家，就算在家也是谁也不搭理谁或者大吵一架。
唐一柯冷笑，但他每年都会在这种需要全家团聚的重要节日里回去待着，就像拆盲盒，运气好的话大家可以相安无事的度过平和的一天。
冰冷的白炽灯打在唐一柯的身后，他抿了下嘴转身看向墙角那个红色的礼盒，眸光流转，唐一柯走过去提起来迈步出了门。
好想看一看，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家庭是怎么过中秋节的。
晚饭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林亦想着帮忙收拾还没伸手就被三个长辈联手拦了回来。
“行了，我们弄就行。”李阿姨抱起一摞碗“小亦你把麻将拿出来，一会儿咱们搓两把。”
“好。”林亦笑笑。
打麻将是他们四个的老节目了，夜晚漫长，这个最容易打发时间。
林亦把布袋子拿出来丢在桌子上，“哗啦”声响间大门好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林亦不是很确定，他缓步走到院子里。
“咚咚。”
确实是有人敲门。
林亦过去把门栓拉开打开大铁门，唐一柯穿着一件黑色紧身无袖背心站在门外，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了一根烟，刚从口里拿开来。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后唐一柯咧开嘴笑着开口。
“中秋节快乐。”他把左手提的一箱月饼递给林亦“蛋黄莲蓉和榴莲冰皮尝尝好不好吃。”
“中秋节快乐。”林亦叹了口气伸手接过。
唐一柯闪身挪进去“这么晚过来拜访不打扰吧。”
林亦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关门。”
唐一柯粲然一笑，把门关好跟在他身后。
“小柯？”林妈妈她们恰好从厨房出来，林妈妈看了眼林亦“这么晚还来找小亦玩儿啊。”
林亦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他来拜访您的。”
唐一柯看着林亦妈妈身边没见过的两个阿姨愣了愣，没想到林亦家里今天这么多人，他咽了口唾沫向来没皮没脸的人也难得的感觉到了尴尬。
“阿…阿姨们好。”
“好，好。”林妈妈笑着拉起唐一柯的手“小孩子家家的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跟阿姨客套了不是？”
“应……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