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风小了不少，但烟灰还是不等落地就吹散了，唐一柯抖着手把烟送进嘴里，还没到十月就这么冷了？
快中秋节了，本该月圆的日子因为天气一点儿星光都看不到。唐一柯吐出一口烟雾，难得的感觉到了难过。
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承认，唐一柯拢了拢衣角，快二十岁的人了，瞎矫情。
烟燃尽了，唐一柯很没素质的把烟头扔进河里跳下栏杆转身上了车。
副驾放着他的书包，看着鼓鼓囊囊的，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东西。
笔记本，几个手办，还有今晚不得不用的内裤。
唐一柯刚想启动车子，手机“叮咚”一声，有短信进来。
——退烧了。
唐一柯愣了愣，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条语音过去。
“睡到现在？”
“嗯。”林亦的声音带着沙哑，顺着电流传进耳朵里听起来有些陌生。唐一柯看着前玻璃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昏暗的光线透进来，唐一柯往后退了退把自己埋进黑暗里。
他看了眼手机，手指按上语音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秒就被接通了。
“你怎么还没睡？”林亦懒懒的说道。
“在看风景。”
林亦笑了下“大半夜的，挺有情调。”
“可不是。”唐一柯也笑“虽然乌漆麻黑的啥也看不见。”
“在桥上？”
“你怎么知道？”
“你心情不好不是就喜欢去那儿坐栏杆。”林亦那边传来被子摩擦声“今天有人报警吗？”
对于林亦仅凭一两句话就听出来他心情不好他还是挺惊讶的，唐一柯怔了下然后忍不住的苦笑一声。
“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嘛，班长？”
林亦一时没说话，唐一柯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又点燃了一支，刚要开口被林亦的咳嗽声打断了。
唐一柯吐出烟雾。“我给你带点喉糖过去吧。”
“现在？”林亦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唐一柯启动车子“对。”
车在黑夜里轰鸣，唐一柯脚放在油门上等林亦的回答。
一秒，两秒……
“那你过来吧。”
林亦话音刚落，性能良好的保时捷极速飞奔出去。
“二十分钟，到了给你打电话。”
林亦打开铁门，唐一柯缩着头站在外面，先是抬了下头然后才低头看过来。
院子里开着灯，林亦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唐一柯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然后转身把大铁门重新上了锁。
“刚退了烧。”唐一柯握着把手推着林亦往堂屋里走“出门也不知道披件衣服。”
“就两步路，麻烦。”林亦打开盒子剥出来一粒喉糖塞嘴里“真难吃。”
“药哪有好吃的。”唐一柯把林亦推回房间，林亦起身单腿跳到床边坐下来，他穿了一身纯白的长袖睡衣，料子非常单薄，不过应该挺舒服的。
他把右腿的裤脚挽到了膝盖，唐一柯看了眼移开视线，林亦好像从不介意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不同。
林亦挪了下翻身把自己放进被子里，喉糖还没化完，但秉着长痛不如短痛，林亦牙齿用力把糖咬碎皱着眉吞了下去。
“你这样效果不好。”唐一柯也剥了颗扔嘴里，凉凉的还挺舒服“也没有那么难吃啊。”
“那都给你了。”林亦瞥了他一眼。
“我嗓子又不疼。”唐一柯说完拿起桌上的体温计，水银正好停在37的刻度上，他用力甩了甩，甩在了刻度线以下然后放进了盒子里。
林亦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卧室里只有他面前的台灯散着微弱的光，打在头发上毛茸茸的。
林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开口“又和你爸吵架了？”
“真聪明。”唐一柯笑笑“我爸觉得他儿子实在风流倜傥，上个买主不够格打算换个更有实力的。”
“你爸。”林亦拧着眉“是亲爸吧？”
“我也想知道呢。”唐一柯侧趴在桌子上“或许是仇人之子也说不定。”
唐一柯想到什么神色黯了黯。
“贺子炎小时候住我家对面，有一回他过生日，他的爸爸妈妈把院子布置的很漂亮，陪他吃了蛋糕，还送了他很多礼物。”
“贺子炎咯咯哒哒的笑了一个晚上，我就趴在窗前看了一个晚上。”
唐一柯抬头看着他，林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他说“你知道吗？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没人给我过生日。”
“我小心翼翼的问了我妈我生日是哪一天，然后万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唐一柯伸手搓了搓桌面上残留的墨水印“但那天我是和阿姨一起过的，连蛋糕都没有。”
“后来我就不期待了。”唐一柯伸手遮住眼睛“从六岁开始就不期待他们的爱了。”
“可没想到原来……还是会伤心。”
林亦不知道唐一柯是不是哭了，原来有爸爸妈妈的人也会过的不幸福。他俯下身趴在唐一柯旁边，犹豫了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应该是哭了，林亦听到了抽泣声。
“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我再也不回去了。”唐一柯声音里带着哽咽，他孩子气的话让林亦忍不住的笑了笑，虽然此时此刻笑得很不应该，他轻咳了一声把声音沉下来“那你以后去哪儿？”
唐一柯把头埋臂弯里片刻后抬头“给我抽张纸。”
“没有抽纸。”林亦从枕头里侧拿了纸卷拽了两节给他“凑活凑活吧。”.
唐一柯伸手接过来按到眼睛上，还擤了擤鼻涕。
“我可以去冷冬呆着。”
“冷冬？”林亦给他指了指垃圾桶“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怎么不是好地方了。”唐一柯把纸投进去，像个变脸大师似的笑起来“耶斯，满分。”
他回身看着林亦“冷冬是我开的酒吧，等有机会带你过去转转。”
林亦点了点头然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看时间快五点了。他问唐一柯“你要不要睡会儿。”
唐一柯抓起手机“不睡了，我该走了。”
“明天你帮我请天假，我要补觉。”
冷冬此时大门紧闭，唐一柯拿钥匙打开门从吧台随意拿了瓶酒上了二楼。
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深蓝，今天话有点儿多了。
风流倜傥的唐少爷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尴尬来。
啊——好丢人，多大人了竟然还哭鼻子。
唐一柯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不过这么说了一通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
橙红色慢慢从东方蔓延开来，唐一柯把最后一滴酒倒嘴里，酒瓶随意的丢在地上自己躺地毯上睡着了。
林亦出门时太阳已经升了老高，昨晚唐一柯走后他没忍住又睡了会儿，这一睡就把前两节课睡了过去。
今天天气和昨天完全两个样子，二十一度，比唐一柯的脸变得都快。
林亦趁着大课间回了教室，班里呜呜泱泱的吵闹声，大家都在讨论国庆假期要怎么过。
“班长。”张扬走过来“你病好了？”
林亦抬头“嗯，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张扬在他旁边坐下来“明天就放假了，我跟李思铭打算找一天时间出来玩一玩，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吧。”林亦把书包整理好收起来“我还有事儿。”
今年中秋和国庆又凑在了一起，林妈妈说小长假期间李阿姨和许阿姨会过来吃饭，但还没确定具体是哪天，所以他打算这几天都在家里待着。
“一起呗。”张扬不打算放弃“不去多远的地方，还是市里，一起吃吃喝喝逛逛游乐场怎么样？”
林亦笑着摇了摇头“真有事儿。”
“你那事儿总不能办好几天吧。”张扬说“我们可以等你办完再约。”
林亦无奈“到时候再说吧，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办完。”
“那好吧。”张扬起身“那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老唐，你有种。”贺子炎坐吧凳上朝唐一柯竖了竖大拇指，唐一柯回他一个白眼。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贺子炎眸光一闪，朝刚走进来的女生吹了个口哨“跟我回家吧，我爸妈你知道的，肯定特别欢迎你。”
“不。”唐一柯摇摇头“太腻歪，我眼酸。”
贺子炎家的家庭氛围真是难得一见的优秀。
父母自由恋爱白手起家，恩爱不说对贺子炎也特别尊重，只要他不干什么偷鸡摸狗杀人犯法等违法乱纪的事儿，都会尽可能的支持他。
他去一次就酸一次，唉～人和人真的很不一样啊。
“那你总不能整天在这儿待着。”贺子炎指了指二楼“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在网上买了张折叠床。”唐一柯说“在这儿呆着我安心。”
这间酒吧是唐一柯用爷爷留给他的遗产盘下来的，估计他爷爷也了解他爸的性子，在唐一柯一岁时就替他做好了打算。
“你别说，咱爷爷是真心疼你。”贺子炎拍了拍他“你这小子没心没肺，竟然不记得他老人家了。”
唐一柯打开他的手“我倒是想，但我爷爷走的时候我还没上幼儿园。”
据唐总说，爷爷弥留之际搂着他这个孙子不舍得撒手，唐一柯有时候做梦会梦到这一幕。
或许是因为他记忆里没有那位老人的原因，梦里的老头跟爷爷的照片长得并不像，甚至每一回梦到的都不一样。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爷爷还在世，知道他爸这么对他的宝贝孙子，会不会甩着拐棍抽得唐总像个陀螺似的满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