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底，脖子缩进去。冷风兜头吹过来反而舒服了不少，就是腿像火腿肠似的使不上劲儿。
唐一柯落后一步想替他挡着点儿风，林亦停下来回头盯着他，唐一柯跟上去和他并排，林亦才继续往前走。
“吃了药有没有好一点儿？”
林亦不想说话，伸出右手食指对着他上下勾了勾。
脑袋里的搅拌机从高速转向了低速，一直在嗡鸣但是没有那么疼了。
前面就到小路口了，林亦停下来看着唐一柯指了指学校的房向。
唐一柯没理他的动作，抬头顺着小路往里面看去，还是挺远的，他摇了摇头“送你到家。”
林亦没有精力跟他争辩只能随他去。
这是个已经很不像一个村子的村子，路边到处堆着砖头水泥块，外围的房屋多数都被拆了院墙，没人住的就随它去，还有主人的就用蓝色铁皮围住保护一点儿**。
再往里面走会好一点儿，但蒙着黄污的窗玻璃和生锈的铁门还是让唐一柯看得一言难尽。他瞥了身边的林亦一眼，白净明亮和这里实在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人在，今天大黄狗没有扑过来，只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汪汪”了两声。
哼，还挺聪明的，就是跟错了主人。
“小亦？”林妈妈听到大门响从堂屋里走出来“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林亦朝林妈妈笑了笑嗓子里像是含了一只尖叫鸡“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呀！”林妈妈走过来手背轻放在林亦的额头上“又发烧了？”
林亦的妈妈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她年纪应该比自己老妈大了不少，胖胖的，穿着朴素，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嗯。”尖叫鸡说“已经吃了药了。”
林妈妈把手放下来“也没退烧啊，吃了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钟。”唐一柯终于有了出声的机会“从学校里出来前刚吃的。”
林妈妈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的小男生，小亦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有同学到家里来，她看了林亦一眼朝唐一柯和蔼的笑笑“这样啊，那可能是药还没奏效。”
“来来，快进来。”林妈妈朝唐一柯招了招手“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不了阿姨。”唐一柯后退一步“我就是把他送回来，这就回学校了。”
林亦闻言回身扯着他的袖子“进来吧，吃了饭再回去。”
“对对对。”林妈妈推着他们往屋里走“你俩休息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
林妈妈去了厨房，林亦带着唐一柯进了自己房间。他实在不舒服，朝书桌前的凳子一指，自己躺倒在了床上。
唐一柯没有马上坐下，眼睛一转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应该没有十平米，靠北墙放了一张一米五的硬板床，灰白条纹的三件套铺的规整，床尾是一个拼接简易版布衣柜被压得已经变形了，应该放床头柜的位置放了一张实木的书桌，黄不拉几的颜色，很丑，但桌上的东西摆放的都很整齐。
唐一柯拿起书立旁的一只兔子玩偶，一种很古老的质感，毛很长还有点儿剌手。
“放下。”林亦睁开眼睛“那么没礼貌呢。”
唐一柯笑了下把兔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么有童心呢？”
林亦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头疼去而又来甚至一路疼到了牙根连带着喉咙一起，整个脑袋没一个松快的地方。
他握拳敲了敲额头“能不能把桌子上的水杯递给我一下？”
唐一柯握住水杯准备递过去的手顿了顿“凉的。”
“我知道。”
“发烧呢，还喝凉的？”
“我嗓子疼就想喝凉的！”林亦起身把水杯夺过来“怎么那么多废话。”
水滑过喉咙的那一刻还是舒服的，但也只有那一刻，林亦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回桌子上。
“你经常发烧吗？”
唐一柯想到刚才林亦的妈妈听到他不舒服就直接摸他额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算是吧，体质不太好。”
林亦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流感没有一次能躲过去，平常稍微着凉或者累着了都会发烧，家里的退烧药都没断过。
唐一柯看着林亦发白的嘴唇，体质差应该和不能锻炼有关系吧，像自己经常跑步就从来没发烧过。
“小亦。”门被敲响，林妈妈的声音传进来“和同学出来吃饭吧。”
“好。”
林亦站起来“走吧，吃饭。”
肉沫茄子打卤面，唐一柯对于林亦的妈妈这么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如此美味的食物表示震惊，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就竖起了大拇指“太好吃了阿姨，比饭店里的都好吃。”
“哎呦，哪有哪有。”林妈妈摆摆手笑得灿烂“小同学真会说话。”
“阿姨，我叫唐一柯，您叫我小唐小柯都行。”
林亦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趴在桌子上看两人聊天。可以看出来林妈妈很开心，也是，她喜欢热闹，但家里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外人了。
“唐一柯？”林妈妈说“这名字真好听。”
“谢谢阿姨。”唐一柯搅了搅碗里的面，让肉沫茄子和面条更加充分的混合在一起。
“小柯，你跟小亦在学校是不是很要好啊？”林妈妈一开心话就多起来。
唐一柯看了林亦一眼，这……要好吗？他们也没认识多久，但要说不要好，这都跑人家来吃饭来了。
“算……算吧。”
唐一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林妈妈还想再问什么，但被林亦打断了。
“您让他吃饭吧，一会儿面坨了。”
“哎，好好好。”林妈妈笑笑“小唐你快吃，不够阿姨再给你下。”
“够了阿姨，您别麻烦了。”
吃过饭唐一柯就准备回学校了，林亦和林妈妈把他送到门口。
“别忘了帮我请假。”林亦开口。
唐一柯点点头“放心。”他又看向林妈妈“阿姨再见。”
“哎——再见。”林妈妈笑着朝他挥手“常来玩儿啊。”
“好嘞阿姨。”唐一柯后退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迈着步子走了。
等唐一柯拐出了胡同，林亦和林妈妈才回屋。
“林妈妈，我睡会儿。”
林妈妈摸了摸林亦的额头，烧退下来了点儿。“去吧，时间差不多了我叫你吃药，”
林亦没能马上睡着，太难受了，但也不想睁眼，就这样眼睛跟脑子对了快一个小时的账，他才慢慢睡了过去。
能感觉到自己出了不少汗睡衣粘在背上，林亦翻了个身把后背露在外面，紧接着又失去了意识。
下了晚自习，气温仿佛一下子从初秋进入了寒冬，唐一柯裹着外套感觉自己被冻的牙都想打架，什么鬼天气。
“李叔，把空调打开冻死我了。”唐一柯打着磕巴把话说完，然后掏出了手机。
——好点儿了吗？
等了五分钟林亦也没回，估计是睡了。
窗外狂风呼啸，平常骑单车上下学的天之骄子都换了四轮座驾，学校门口堵成了一锅粥。唐一柯放下手机抬头一看，还没走出五百米。
唐一柯晚上一般不回家，李叔每天接上他都会问一嘴要去哪儿，但今天没问，看来老爸下了通知，这个家他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了。
烦！
车子慢慢停稳，唐一柯拉开车门把手的那一刻，一路上堆积起来的烦躁立马四涌而出把他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他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别墅，抓了抓书包带，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唐一柯深吸一口气缓步跨上了台阶。
客厅里的电视吱吱哇哇得放着京剧，他爸挺喜欢的“打龙袍”，李太后怒目圆睁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唐一柯听了这么多年也没听清楚过到底唱的是什么。
“回来了。”唐总端着茶杯从茶室出来，边走边浅尝，坐到沙发上的时候只剩个杯子底儿了。
“嗯，我先回房间了，”唐一柯说完就要上楼。
“等等。”唐总把遥控器扔茶几上，电视里的画面戛然而止，空气安静下来。
唐一柯停下脚步，书包从肩膀滑下来落在地上，他转身走到老爸对面。
“有事儿？”
“伤还没好？”唐总瞥了眼他的脸。
“嗯，您力气挺大。”
唐总顿了顿没说话。
唐一柯坐地毯上给自己倒了杯水“那个什么范董家的女儿我是不会见的。”
“不见就不见吧。”唐总像是突然转了性子“这也不是能急的事儿。”
唐一柯愣了下，那今天晚上大张旗鼓的把他叫回来是为了什么。
“范氏集团最近股市动荡。”唐总把最后一杯底儿喝完“我再观测观测。”
唐总果然还是那个唐总。
“那您可有合适的备选。”唐一柯在心里给自己狠狠竖了个大拇指，太牛b了唐一柯，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忍术简直了得。
“听说华硕的秦总家有个女儿。”唐总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过……是个混娱乐圈的。”
唐一柯气极反笑，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赶到市场上的羊，被牵着脖子四处询价，等找到个人傻钱多的买主，便一手交钱一手交羊给卖了。
“呵～”唐一柯站起来“那您选好了吱一声，我好准备一下行李。”
“准备行李做什么？”唐总不解的问。
“还能做什么？”唐一柯冷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啊，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