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筒。”李阿姨气愤的扔了张牌出来“刚走了一筒又来二筒，看来我今天牌运不顺哦。”
“哎——碰！”这已经是林妈妈碰的第三副了，坐在她上家的唐一柯把伸出去摸牌的手收回来语气哀怨道“阿姨，我都两轮没摸到牌了。”
“这可不能怪我啊小柯。”林妈妈慢悠悠打出一张红中“是你李阿姨太会打。”
“牌走到这儿了嘛。”李阿姨朝唐一柯笑笑“小柯，下把肯定让你摸到牌啊。”
唐一柯点头“那行。”
林亦坐在沙发扶手上边嗑瓜子边纵览全局，唐一柯扭头朝他伸手“给我来一把。”林亦把装瓜子的塑料袋子递给他。
“自己抓。”
唐一柯啧了一声，从里面捏了几颗全扔嘴里嚼着。
右边桌子上的电视机无声的开着，里面的杜大明星还很年轻，穿着靓丽的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唐一柯回头时余光瞥了一眼，二十年的老电影了，那时候杜蕊还没跟老爸结婚。
唐一柯浅浅的拧了下眉，眼烦。
林亦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
——莫名其妙。
林亦没忍住踢了他一脚，唐一柯刚摸到手里的牌从半空中落下掉到中间的牌池里。
“干嘛？”
林亦低声“你干嘛。”
唐一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不过眼下要紧事是先把落进牌池里的五万拿回来，有了这张他就能听牌了。
“胡了。”林妈妈非常及时的呼啦啦把自己面前的牌推倒“正好单掉五万。”
唐一柯委屈的要死“阿姨，我没想打它。”
“不打你扔进去？”林妈妈已经开始搓牌“不能耍赖啊！”
耳旁“噗嗤”一声，林亦笑得前仰后合，唐一柯瞪他一眼“我不玩了。”
“不玩了？那我来了啊。”林亦拍了拍手起身，唐一柯点头给他让位置“你来吧。”
这一晚上过的很是欢快，但临睡前大家才想起来有个问题还需要解决。
“李阿姨许阿姨你们睡我屋。”林亦说“我睡沙发。”
“那不行。”许阿姨说“我们跟林姐挤挤，你好好休息。”
“没事儿。”
“不行不行不行…”
三人来回推搡，唐一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要不林亦你今天晚上跟我走吧。”
大家同时回头看他，唐一柯摸了摸鼻子“不是住不下么，我家地方大。”
“就这么办！”林妈妈非常果决，她把沙发上的外套递给林亦“天不早了，你俩路上小心点儿。”
大铁门“哐叽”一声在两人面前关上，林亦无语的叹了口气。
“走吧。”
“去哪儿？”
“……你问我？”
家肯定是不能回，思来想去唐一柯只能把林亦带回了冷冬。
或许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江山，唐一柯进门就把一楼所有的灯打开了，这样角角落落都能尽收眼底。林亦倒也不负他所望，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去最后落在他脸上。
“？”
唐一柯挑了挑眉。
林亦依旧不解“怎么？”
“你视察完了不给点儿评价？”
林亦没去过别的酒吧做不了比较，但这儿给他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冷冬面积很大，两个人站在这里显得有些空旷。天花板被刷成黑色，蓝色的细小光束一条条打下来像陨落的流星。
流星下是几排造型别致的桌椅，桌椅包围着一个圆形舞台，舞台上方是几条硕大的光束，亮光让林亦看不真切周围的东西。
他把目光转向唐一柯身后，整整一面墙的酒柜里黄色灯带把酒液照更加晶莹剔透，酒柜前是一个纯黑色的铁艺吧台，吧台正上方的咖色亚克力灯罩上下错落排列——温暖，这是林亦脑海里即刻涌现出来的词。
“还不错。”
评价不算高但唐一柯很满意，他拉着人走到吧台前。
“冷冬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唐一柯绕到吧台后面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一颗柠檬出来“不，应该说是我唯一的家。”
林亦看着他把柠檬切片。
柠檬汁被挤进装满碎冰的玻璃杯里，唐一柯又转身挑了瓶白朗姆酒。
透明酒液经过量酒器又被倒入玻璃杯，唐一柯拉开一罐可乐“我大半的闲暇时间都在这里呆着。”
“嗯，挺好的。”
唐一柯笑笑最后放入两片柠檬片，一杯琥珀色鸡尾酒被缓缓推到林亦面前。
“自由古巴，我唯一会的一款，尝尝怎么样。”
林亦没喝过酒，不过面前的这杯带着一种诱人的样子，他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刚入口是甜的两秒钟后烈酒的苦涩就会涌上舌尖，林亦皱了皱眉。
“不好喝。”
唐一柯把剩下的半罐可乐递给他。
“那你喝这个。”
林亦摇头“是不好喝但我又没说我不喝。”
“……这酒后劲儿有点儿大，你尝尝得了别喝完。”
唐一柯仰头把可乐喝完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响起来的，带着蓝调的爵士和这杯自由古巴没来由的般配。
林亦趴在桌子上抬眼隔着酒液看着对面的人，模糊的脸庞好像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心。
“我的家也很大。”林亦的声音很小“院子里花圃，菜园，还有秋千和滑滑梯。”
“嗯？”唐一柯疑惑。
“有教室和食堂，还有很多小小的房间。”林亦嘴角勾了勾咽下一大口酒“我不喜欢狗，但很喜欢猫。”
“我以前有一只猫。”林亦眼睛亮了亮“它很乖，很可爱。”
唐一柯不知道林亦说的不像一个家的家是什么地方，教室？滑滑梯？幼儿园吗？
不过林亦肯定是快醉了，才半杯而已。
唐一柯伸手想把酒杯从他手里拿出来，但被林亦躲开了，他眼睛半睁不闭语气很凶。
“干嘛！”
“你喝醉了。”
“没醉。”林亦摆摆手“很清醒，不信我给你背段英语短文。”
“An ancient ……”
林亦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的睡着了，酒杯从他手中滑落被唐一柯眼疾手快得接住。
唐一柯把灯都关了只剩下他们头顶的一盏，林亦砸吧了下嘴扭过头继续睡，唐一柯笑了笑伴随着音乐声喝完了两个人的酒。
林亦睡的很熟，唐一柯把他背上二楼放到折叠床上都没能惊醒他。
衣服可以不用脱但假肢肯定是要摘下来，唐一柯跪在地上帮他脱掉鞋子然后轻轻挽起裤角。
假肢的结构并不复杂，唐一柯小心的帮他摘下来。
林亦被包裹着的小腿有点微微的泛红，应该是一整天被闷的。
唐一柯进了卫生间用温水浸湿了条干净毛巾出来替他擦掉浮在表面的汗珠，毛巾无意间扫过一处破了皮透着血色的片状伤痕，林亦疼的嘤咛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唐一柯看着那处皱了下眉头，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林亦的残肢时他就是在清理伤口。
不疼吗？早知道不拉着他喝酒了。
唐一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偌大一个酒吧里翻出一瓶还能用的碘伏，小心翼翼的伺候完林大人，唐小厮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唐一柯帮林亦盖上被子脱了力似得在地板上坐下来。
“你倒是睡得很香。”
林亦的头发毛绒绒的散在枕头上，他像是婴儿一般眷恋得蹭了蹭被子轻轻打起微鼾。
唐一柯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温柔，也不知道一种浓烈的感情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只是替林亦掖了掖被子然后合衣躺在地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空已经破晓，林亦睡梦里跑来一只小猫，它用柔软的尾巴轻轻蹭着林亦的手指，林亦伸手想要把它抱起来它却又跑掉了。
林亦着急的想起身去追却狠狠的从轮椅上摔下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腿，于是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猫跑进冰天雪地里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