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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理创伤[番外]

从包厢狼狈逃出的那天起,温时忆以为闭口不提,就能把那段屈辱与恐惧压在心底,可那些潜藏的阴影,早已顺着血液,钻进了他的骨血里,催生出挥之不去的心理梦魇。

起初只是夜里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光微亮,一闭眼,就是林浩那双贪婪的眼,是浑身发软无法动弹的无力,是玻璃杯碎裂时的刺耳声响,冷汗一次次浸湿被褥,后背黏腻的触感,像那天包厢里溅在身上的橙汁,恶心又窒息。后来渐渐发展成创伤后应激障碍,连带生出了严重的触觉回避与人群恐惧。

他不敢再喝陌生人递来的任何饮品,哪怕是熟悉的朋友,递来的水也要亲眼看着开封,指尖碰到杯壁时,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发麻;旁人无意间的触碰,哪怕是拍一下肩膀,他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浑身紧绷,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慌。高中最后那段没转学的日子,他避开所有拥挤的走廊、食堂,上课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下课就蜷缩在座位上,把头埋得很低,拒绝和任何人说话,昔日那个爱打抱不平、热络爽朗的少年,成了人群里最沉默的影子。

转学后的新环境,更是把他的病症逼到了极致。他不敢住集体宿舍,咬牙租了校外的小屋子,哪怕每天要多走一个小时的路;他怕密闭的空间,教室后门永远是他的首选位置,一有动静就能第一时间察觉;食堂里人声鼎沸,他从不敢踏进去,三餐要么是泡面,要么是躲在出租屋里煮的白粥,听见别人大声说笑,都会下意识攥紧衣角,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又回到了被流言指指点点的日子。

夜里的梦魇更是变本加厉,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尖叫着坐起身,浑身颤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要摸黑摸到身边趴着的糯米,感受着大黄狗温热的呼吸,指尖攥着它厚实的毛发,才能一点点找回呼吸。他不敢告诉奶奶,只能在老人睡熟后,独自坐在阳台,看着漆黑的夜空,一夜无眠,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底的意气风发,被深深的疲惫与惶恐取代。

他试着自救,逼着自己去人少的地方,逼着自己和陌生人说话,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旁人无意间的一个眼神,一句玩笑话,都能让他联想到那些污秽的流言,联想到那天的遭遇,胃里翻江倒海,情绪瞬间崩溃。后来他发现,只有在接触小动物时,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放松——它们的触碰是纯粹的,眼神是干净的,不会算计,不会鄙夷,不会带着恶意靠近。也是那时起,他心里埋下了学兽医的种子,不止是为了糯米,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能喘息的、安全的角落。

奶奶病重时,他一边扛着学业和生计,一边和心底的梦魇对抗。常常白天在宠物医院兼职,温柔地给小动物包扎,夜里回到家,守着病重的奶奶,却在独处时,控制不住地陷入自我否定,一遍遍想“是不是我当初不该拒绝得那么干脆”“是不是我本就不该招惹他”,负面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无数次想过放弃,可看着奶奶期盼的眼神,看着糯米忠诚的模样,又只能咬牙撑着。

奶奶和糯米相继离世,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段时间,他彻底闭门不出,拒绝和所有人联系,把自己锁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不吃不喝,任由梦魇吞噬。直到闻到屋子里传来的霉味,看到糯米的项圈,才猛地惊醒——他不能垮,他要守住奶奶的期盼,要活成自己曾经向往的模样。

开瑞禾宠物医院的日子,是他病症最缓和的时光。小院里的阳光、小动物的呜咽、治愈后的亲昵,成了他最好的良药。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从未消失,他依旧不敢喝冰饮,不敢待在密闭的房间太久,陌生人靠近诊疗台,他会下意识侧身避开,只有在独自面对那些小动物时,才能卸下所有防备,露出片刻的松弛。

覃砚闯进他的生活后,很快就察觉到了温时忆的异常。

第一次一起吃饭,他递过去一杯常温的柠檬水,温时忆指尖碰了一下,就迅速收回,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直到亲眼看着覃砚喝了一口,才敢小心翼翼端起杯子;诊室里人多的时候,温时忆总会不自觉地往后退,后背贴着墙,指尖攥紧白大褂,呼吸节奏都变得急促;夜里两人同住,覃砚第一次伸手想抱他时,温时忆浑身猛地一僵,瞬间睁开眼,眼底是惊魂未定的恐慌,像一只受惊的兽,直到看清是他,才慢慢放松,却依旧紧绷着脊背,不敢靠他太近。

覃砚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他去查了无数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资料,一点点学着拆解温时忆的防备,用极致的耐心与温柔,包裹住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再也不会主动递任何饮品给温时忆,每次都会当着他的面开封,倒在他熟悉的那个旧玻璃杯里,温到适口才递过去;人多的场合,他会下意识挡在温时忆身前,替他隔绝掉所有探究的目光,轻声在他耳边说“别怕,我在”;夜里入睡,他不会强求拥抱,只是静静躺在他身侧,保持着安全距离,直到温时忆在睡梦中下意识往他身边蹭,他才敢轻轻伸出手,虚虚环住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他知道温时忆怕触碰,便从指尖的触碰开始,先是递东西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指尖,等他适应后,再慢慢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定而温暖,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指尖,给足他安全感;他记得温时忆对密闭空间的恐惧,约会从不去影院、KTV,只选在瑞禾的小院,或是开阔的公园,夕阳下牵着他的手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让他慢慢放下紧绷的神经。

有一次,林浩的朋友偶然路过瑞禾,隔着玻璃看了温时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当年的流言。温时忆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过气,下意识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覃砚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冷冷看向那人,直到对方狼狈离开,才蹲下身,没有碰他,只是轻声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温柔而坚定,一遍遍重复“没事了,他走了,我陪着你,没人能再伤害你”。

等温时忆慢慢平复下来,覃砚才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着。那是温时忆第一次在他面前,彻底展露自己的脆弱,他趴在覃砚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些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尽数宣泄出来。覃砚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衬衫,轻声在他耳边说:“都过去了,以后有我,我会守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往后的日子,覃砚成了温时忆的定心丸。温时忆梦魇惊醒时,身边总有他温暖的怀抱,掌心的温度能瞬间驱散他的恐惧;他不敢去的场合,覃砚从不会勉强,只会陪着他守在瑞禾的小院;他偶尔陷入自我否定时,覃砚会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告诉他:“当年的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是最坦荡、最善良的人,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那些藏在日夜的煎熬,那些刻在骨血的创伤,在覃砚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里,一点点被抚平。温时忆渐渐敢坦然接受他的拥抱,敢和他一起去人多的餐厅,敢喝他递来的水,夜里入睡时,会主动窝进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睡得安稳又踏实。

祝时安回国时,不止撞见了温时忆的恋情,更看见了他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记忆里那个眼底带着疲惫与疏离,哪怕笑起来也带着几分紧绷的时忆哥,如今眉眼舒展,眼底盛满温柔,会坦然地靠在覃砚怀里,会笑着和他说话,指尖不经意间和覃砚相触,也不会再有丝毫躲闪。

有一次,院里来了调皮的大狗,扑过来蹭温时忆的胳膊,祝时安下意识想起当年那个被小猫挠一下都紧绷着身子的少年,刚想上前,就看见温时忆笑着揉了揉大狗的脑袋,动作自然又放松。覃砚站在一旁,笑着递过来一瓶温水,温时忆抬手接过,指尖相触时,眉眼弯弯,没有半分迟疑。

私下里,祝时安忍不住问温时忆:“时忆哥,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难?”

温时忆看着院里嬉戏的小动物,看着不远处正在打扫笼子的覃砚,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难,难到很多次想放弃。”他抬手摸了摸祝时安的头发,语气释然,“但都过去了,阿砚他,帮我把那些黑暗的日子,一点点照亮了。”

祝时安看着覃砚转头看来的目光,那里面满是对温时忆的珍视与温柔,瞬间就懂了。他的时忆哥,曾被困在过往的创伤里,独自熬过了无数个黑暗的夜,如今终于有人,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让他重新找回了当年的坦荡与热烈。

夕阳下,温时忆靠在覃砚肩头,看着祝时安抱着砚砚逗弄,院里的太阳花开得热烈,小动物们嬉闹成群。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伤痛,或许不会彻底消失,却再也不能左右他的人生。因为他知道,往后余生,会有人永远陪着他,抚平他的旧伤,照亮他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