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老巷是被时光泡软的,墙根的青砖缝里,终年嵌着一层湿漉漉的青苔,踩上去发着细碎的滑腻声响,混着巷口老槐树的清苦气,酿出一股子独属于老城区的慵懒味道。
温时忆的童年,就泡在这股味道里。
天刚蒙蒙亮时,奶奶的咳嗽声先一步撞进耳朵,跟着就是灶台上火苗舔着锅底的轻响。温时忆揉着眼睛爬起来,赤着脚踩过凉丝丝的地板,凑到厨房门口,准能看见奶奶扶着灶台,慢悠悠搅着锅里的玉米粥。金黄的粥米熬得软烂,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漫出来,缠上窗棂上挂着的干辣椒串,又飘到院子里,惹得大黄狗糯米颠着尾巴跑过来,扒着他的裤腿呜咽。
奶奶腿脚不便,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走路总得拄着根枣木拐杖,步子迈得颤巍巍的。温时忆六岁那年,看奶奶煮粥时累得直喘气,便踮着脚尖拖过小板凳,踩在上面够灶台。他学着奶奶的样子,往锅里添水、下挂面,手忙脚乱把盐撒多了,却还是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端到奶奶面前。奶奶尝了一口,笑着摸他的头,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菊花:“我们时忆,是个小男子汉了。”
从那以后,板凳就成了温时忆的专属“小帮手”。他踩着它煮面条、热粥、晾衣服,小小的身子在板凳上站得稳稳当当,像株刚冒芽的小树苗,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糯米是奶奶捡回来的流浪狗,刚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温时忆天天抱着它喂米汤,把它养得油光水滑。十岁那年,糯米蔫蔫的不肯吃饭,鼻头干得发烫,温时忆摸出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牵着糯米就往兽医站走。老巷到兽医站要穿过三条街,糯米走不动了,他就蹲下来揉它的耳朵,哄着它一步一步挪。兽医给糯米打针时,糯米疼得直呜咽,温时忆攥着它的爪子,自己的眼眶先红了,却还是咬着牙说:“糯米乖,打完针就好了。”
他抱着打完针的糯米往回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糯米的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背,老巷的青苔香、玉米粥的甜香,混着糯米身上淡淡的药味,缠成一团暖融融的雾,把温时忆的童年,裹得严严实实的。
后来的日子里,这些温暖的碎片,会成为他对抗漫长寒冬的,最珍贵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