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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巴黎秋日开学,叶恒羽正式住进大学宿舍,回郊外伊夫庄园的次数屈指可数。

整片法国不存在异境,身边所有人的生活节奏松弛平缓,课业、聚会、郊外出游是旁人日常,可这份平和半点安抚不了叶恒羽心底悬空的空缺。从前在国内,身边永远围着墨池渊、江野、苏沐,训练结束一群人挤在402寝室说笑,哪怕沉默,也有人懂他藏在冷淡下的柔软;如今身在异国,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拢共只有一两个,交情浅淡,停留在课堂小组作业的客套,从没有人能真正走近他。

偌大宿舍间,他独来独往,下课独自回房,课间找角落静坐,拒绝一切聚餐邀约。少了墨池渊那个唯一能稳住他心绪的人,积压的思念与委屈无从排解,性子一日比一日暴躁,一点细碎小事便能引燃他周身戾气。

班里同学大多习惯用委婉的言语化解矛盾,争执时也只愿意争辩说理,唯独叶恒羽自成一套行事准则——能动手,绝不动嘴。

这天午后公共自习室,几个本地男生占了一整排长桌嬉闹,声音吵得整间屋子不得安宁。有路过的学生小声提醒,换来对方几句嘲弄调侃,没人敢再多言。叶恒羽抱着课本坐在靠窗位置,耳边持续不断的喧哗碾着他紧绷的神经,心底积攒多日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其中一人打闹时失手,玻璃杯直直摔落在他脚边,水渍溅满他摊开的书本,那人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没有半句道歉,反倒嗤笑出声。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旁人都等着看争执拉扯,预想他会开口理论。

叶恒羽没说半个字,合上书起身,抬手直接攥住对方的衣领,力道沉得让人挣不开。

男生猝不及防,又惊又怒,张口便是一连串急促法语质问:“Tu es fou ? Qu’est-ce que tu fais !”

(你疯了吗?你干什么!)

叶恒羽那双翡翠绿的眸子覆着一层冷戾,语气平淡却压着十足火气:“Nettoie ?a.”

(清理干净。)

对方不肯服软,伸手想要推开他,动作刚抬起来,叶恒羽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微一拧,痛感顺着骨头蔓延,那人当即疼得闷哼一声,再也不敢肆意挑衅。同行友人连忙上前打圆场,慌忙拿纸巾擦拭干净书页,连连低声道歉。

全程叶恒羽没有多余争辩,从头到尾只说了短短一句,事情靠动作分出高下,完全契合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事后辅导员约谈他,办公室里,辅导员无奈开口劝说,全程使用法语。

辅导员:“Les conflits en classe doivent se régler par la parole, pas par la force physique. Ce comportement est inacceptable à l’université.”

(校内矛盾应当靠沟通解决,不能使用肢体冲突,这种行为在学校是不被允许的。)

叶恒羽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角,心底毫无悔意,只是淡淡回应。

叶恒羽:“Discuter ne sert à rien, ?a ne résout pas le problème.”

(争辩毫无用处,解决不了问题。)

辅导员苦口婆心劝了许久,叮嘱他控制情绪,最后只给了口头警告。走出办公室,遇上班里仅有的两个还算熟络的同学,两人迟疑着上前,小心翼翼劝他收敛脾气。

“恒羽,刚刚那件事其实好好说就能解决,没必要动手。”

“大家都觉得你很难相处,再这样下去,班里没人愿意和你组队。”

两人语气真诚,可他们不懂,叶恒羽骨子里的暴躁从来不是天生的。从前在402寝室,他从不会这般尖锐尖锐易怒,偶尔心头烦闷,只要墨池渊安静坐在一旁,无需言语,就能抚平他所有躁动。只有墨池渊清楚,这副满身尖刺的模样,不过是他失去寄托后的自我保护,内里藏着敏感又柔软的心思。

离开教学楼,叶恒羽独自走回宿舍楼。宿舍狭小冷清,没有热闹的闲谈,没有分食零食的暖意,更没有深夜一同整理异境笔记的身影。他把湿透的课本放在窗台晾干,坐在床边,指尖摸出背包里那副和墨池渊同款的护腕,眼底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空落。

伊夫偶尔会驱车来学校看他,带些甜点,劝他多和同学来往。

伊夫:“Tu devrais te faire plus d’amis, partager des moments avec eux peut atténuer ta tristesse.”

(你应该多交些朋友,和别人相处能冲淡你的难过。)

叶恒羽只是摇头,轻声作答。

叶恒羽:“Personne ne me comprend ici.”

(这里没有人懂我。)

外公明白症结所在,却无从宽慰,只能留下物资,独自驱车返回空旷庄园。

校园里随处可见结伴说笑的学生,成双成对走在梧桐道上,每一幕都在戳叶恒羽的心事。他愈发不爱开口,但凡有人刻意招惹、言语挑衅,一律直接用行动回应,从不多费口舌。校内渐渐传开,这名外来转学的卷发少年性子凶狠,轻易招惹不得,愿意主动靠近他的人愈发稀少。

夜里宿舍熄灯,整栋楼只剩零星微弱灯光。叶恒羽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不受控制回放从前的画面。

从前训练场上有人挑衅他,他刚要上前对峙,墨池渊会不动声色拦在他身前,清冷几句便压下矛盾,不用他动手,也不必让他满身戾气示人。那时他不必竖起浑身尖刺,不用信奉“能动手就不动嘴”,因为永远有人替他稳住情绪,接住他所有不安。

可现在,千里之外没有那道清冷身影,身边无人包容他的烦躁,积压的思念、孤单、委屈全部堵在心底,只能化作满身尖锐,以此隔绝旁人,掩盖心底空洞。

他翻出手机,屏幕暗着,通讯录深处那个号码清晰得刻在脑海,却始终没有拨通的勇气。

窗外巴黎夜色温柔,万家灯火热闹喧嚣,属于他的暖意,早在当初那场无声离别里,留在了大洋彼岸的402寝室。他困在这座没有异境、没有知己的陌生校园,用一身暴躁筑起围墙,独自熬着无边无际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