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沈芃宇妥协了,但是出发前的准备是必要的,这是沈芫安不能拒绝且不能插手的。
保证不插手的沈芫安看着她哥跟要去打仗似的,今天从朋友那里拿回来一个改装过的定位纽扣,明天又带回来一只看起来可可爱爱,但只要按下开关就能电击且哪怕打烂了也能持续不断发射定位的兔子。
沈芫安拎起兔子耳朵,在半空晃了晃,无奈道:“我这次出去又不是不带保镖,哥你不要这么紧张。”
已经不知多少次优化沈芫安这次出行的细则的沈芃宇充耳不闻,我行我素,给沈芫安展示了什么叫一遭被蛇咬,回头要把蛇咬死的行事风格。
由于沈芫安的意见不具有参考意义,且为了保密,所以在出发前沈芫安并不知道这次跟随她一起出行的保镖都有那几个。
“你老家那边的雨季还有多久才过去?”
沈芫安一边吸溜着钱姨做的奶茶,一边问头顶的海棠树。
被问了无数次的海棠树依旧耐心温柔,再一次解答沈芫安的问题,道:“当我进入休眠状态时,但现在我距离老家太远,这个我无法估算。”
沈芫安当然知道它无法估算,毕竟又不在那里生长了,她只是心急,所以才一遍又一遍的问询。
海棠同样也明白,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耐心回答。
“你走时,带一截我的树枝吧,如果还有树记得我,它们会给你帮忙的。”
温柔的海棠好似不忍心见到沈芫安的失落,主动把垂下来的枝条又送到沈芫安眼前。
枝条顶端的树叶不似其他那样,浓郁得发亮,而是带着清爽的淡淡的绿色,甚至夹带着嫩黄。
沈芫安小心翼翼捏着枝条,左右晃了晃,好似在握手般,眉眼弯弯道:“你好。”
海棠配合地动了动枝条,道:“你好。”
“你好!”
“你好——”
“你好……”
此起彼伏的声音猝不及防闯入沈芫安的脑子。
安静的好几天的沈芫安这才想起,自从和海棠树说上话后,她再也没听见花园里其他花草的声音。
当时她还以为是海棠体量太大的缘故,现在看起来不是。
沈芫安抬了抬想捂耳朵的手,忍了忍,道:“你们,不要一起说话!”
脑子里好像住了一个蜂巢的沈芫安扶额,叹道:“再这样一窝蜂在我脑子里说话,我一会儿就不好了。”
已经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的花花草草立即噤声。
耳边又恢复清静的沈芫安揉了揉眉头,想问问海棠树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让她听不见它们说话。
话到嘴边,想起花园里有几株玻璃心的花朵,沈芫安暂且忍住没问。
“刚才谁说要喝奶茶的?”
跟住了蜜蜂似的,脑子里全是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一堆声音里沈芫安只听清了这一句。
安静的花园里,只有风吹过带动叶子簌簌的声音,好似方才的吵闹是沈芫安的幻觉般。
沈芫安眉梢一扬,踱步至那丛蓝雪花处,低语:”听说小季过几天不干了,要回老家种田。”
恶魔低语成功炸出蓝雪花的声音。
“不要!呜呜呜呜……小季……”
沈芫安撑着下巴蹲在花丛旁,伸手戳了戳花苞,道:“要是你告诉我,前几天你们怎么不说话,我就把小季留下。”
呜呜抽泣的声音一停,又当起了鹌鹑。
太阳底下站太久容易中暑,没得到答案的沈芫安也没在意,站起来回去了。
“如果…如果你也给我们喝奶茶的话……”
一道轻轻的声音瑟瑟地试探。
沈芫安循声找去,见到了一丛落新妇正安静地栽在了角落。
“还想喝什么?”
落新妇没料到沈芫安那么快找到它们,磕磕巴巴道:“没……没了……只想喝奶茶……”
沈芫安的影子刚好覆盖整片花丛。
见沈芫安没说话,以为自己的条件提多了的落新妇有点委屈,又道:“不可以也没关系,你问吧。”
低垂着眼眸的沈芫安一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道:“想喝就喝,没有条件,等着,我去找小季。”
目送沈芫安远去的背影,落新妇小小地惊呼一声。
给植物施肥最好实在上午,此时已经是中午了,若是在此刻施肥,那对植物来说,便不是肥料,而是砒霜。
确认好施肥时间后,沈芫安远远站在露台上,凝神,试着和那丛落新妇说话。
没一会儿,脑子里便响起低轻的声音验证了沈芫安的猜想,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分散在某一处,那么某一处的声音便可被她听见。
在炎炎夏日,所有人都只能听见蝉鸣的时候,沈芫安的耳朵已经适应了三重奏。
经过沈芃宇严谨计划,最后决定三天后送沈芫安出发。
出发前沈芫安要去看一个人。
晨光熹微,沈芫安带着一束花,踩着未干的露水,按着沈芃宇给出的位置,在一群灰色的墓碑里寻找。
沈家对恩人的态度不错,寻了一处既不偏僻但又安静墓地给当年带沈芫安逃出来的女孩。
“对不起。”
沈芫安把花放下,掏出手帕擦了擦墓碑,开口第一句便是道歉。
“前几天你爸爸刚出来,但又被我家送进去了。”
是的,沈芫安从她哥那里知道,当年绑走她的其中一人便有女孩的父亲,前些日子持刀行凶的,也是女孩蹲监狱刚放出来的父亲。
当时那人也看见了女孩,但根本不想搭理,是女孩求着她父亲,把她也一起带回去,后面才能有她带沈芫安逃离的一幕。
沈芫安蹲在女孩墓前,一边清理杂草一边和女孩说这些年自己的事情,同时也告诉女孩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来看过她。
墓地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也有人定时清理,沈芫安拔了一会草后,便无事可做。
手停下来了,嘴巴也停了的沈芫安盘腿坐在女孩墓前,看着墓碑上的笑脸无言。
沈芫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因为她觉得不管她说什么,好似都是在炫耀,炫耀她还活着。
年轻的生命没有选择的死去,活下来的人只有遗忘才能缓解痛苦,可遗忘又哪有那么轻易。
露水未干时沈芫安便进了墓园,太阳西晒时才起身返程。
因为去的地方可能雨季还在持续,沈芫安还要去户外进行活动,所以家里给她备许多不管用不用得上的器具。
“我说”沈芫安看着客厅里放着的四个满满当当的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试图商量:“我并没有打算在那边定居,这些行李箱是不是夸张了?”
出差回来的李清妍正往一个二十寸的行礼箱里塞家里做好的零食。
沈芫安蹲在李清妍身旁,伸手从里头拿出两块饼干,看了看,无奈道:“清妍姐,我去的地方,人家有吃的。”
李清妍不听,只是一味塞东西,道:“以防万一,你到时吃不惯怎么办?要是回来还有剩的,你分人就是了。”
从厨房里拿出几片真空包装好牛肉干的沈芃宇接话:“对,总比到了地方什么也找不到强,自己多准备一点总没有错。”
越说越感觉自己没理的沈芫安还能说什么,只好全部接纳两位家长的爱意。
其实这些年,沈芫安跑的地方也不少,这两人虽说担心,却也没像现在这样。
前些天住院的事还是让这两人应激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只好出发前先消化一点。
沈芫安咬着被风干的牛肉磨牙,问埋头和老婆一起疯狂塞东西的沈芃宇,道:“这次跟我一起出门的保镖我是不是应该见一见啊?”
这话到时提醒沈芃宇了。
沈芃宇站起身,拿过手机发了消息,才抬头道:“明天安排你们见一面。”
翌日,等沈芫安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睛一亮。
“好久不见啊,姐姐。”
沈芫安亮出一口小白齿。
被打招呼的赵晓春稳重地点头回应。
沈芃宇挑人的第一条是要走野外生存的经验,且必须超过一个月,又因为沈芫安身边必须有一位女性陪同,所以这第一条就卡了许多人。
当听到这个条件时,沈芫安惊叹的目光再次落在赵晓春身上,好丰富的履历,好耀眼的女人。
今天这次见面,除了让沈芫安认识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便是让他们都把他们擅长的,短时间能掌握的东西,都教一些给沈芫安。
虽然出去有保镖陪同,但沈芃宇自始至终都觉得,等别人来救不如自救。
于是,这一日,沈芫安好似又回到了高中时的高强度学习,一天也就二十四小时,硬是被她过成了七十二小时。
“我哥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我们学过防身术的?”
被折腾得没有一丝力气的沈芫安躺在地上,严重怀疑他哥是要以此来让她知难而退。
由着沈芫安躺在地上休息了大概一分钟,赵晓春铁面无私地把人拉起来,继续教导。
夜幕降临,沈芫安活人微死躺在沙发上,沈芃宇坐在一旁看今天她的记录。
“哥,今天的训练是不是多余了?我去过野外……”
被李清妍喂了两口蜂蜜水后,沈芫安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专心看记录的沈芃宇眸光微凝,严声道:“你知道你这次去的地方,距离你当年出事的地方有多近吗?”
虽然说沈芫安想起了大部分的事情,但到目前为止,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当年到底被带到了哪里。
“两地相差不到一百公里。”
沈芃宇看着茫然的妹妹,眼里划过冷芒,一字一顿。
沈芫安恍然,所以沈芃宇一开始就不同意她去,宁愿和她冷战,以及他这些日子没有理由的焦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