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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方城畔(4)

尤初明捧着碗,抿了口热腾腾的汤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总算让紧绷冰冷的五脏六腑稍微活络过来。她长舒一口气,又伸手拿起一个包子,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两颊鼓鼓囊囊地咀嚼着。

“很饿吗?”白竹霁将一方干净素帕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擦擦沾了油渍的嘴角。尤初明瞥了一眼,摆摆手,含糊道:“不用,先吃完。”说罢,又灌了一大口汤,将嘴里的食物送下去。

“废话,”她咽下食物,没好气地瞪了白竹霁一眼,语气不善,“早上为了赶你那见鬼的时辰,我连口水都没喝。在牢里又耗费心力,不饿才怪!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才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她边说边拿起第二个包子,风卷残云般塞进嘴里,吃得又快又急,却并不显得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发泄的专注。

直到最后一个包子下肚,她才接过白竹霁的帕子,随意抹了抹嘴,端起碗将最后一点汤底喝光。放下碗,一抬头,正对上阿芥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的眼神。

阿芥被她清亮的目光一扫,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过直接,慌忙移开目光,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哈、哈哈……没想到尤姑娘……食量……还挺好的。”他本想说“豪迈”,临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个相对委婉的词。

尤初明挑了挑眉,不以为意:“饿了自然要吃饭。”

阿芥倒是没想到尤姑娘如此坦然,又问起自己想听的事情,“那你们不急吗?它跑了不会祸害其他人吗?”

尤初明当时下了咒印,结果那家伙使出壁虎断尾的方式离开,身负重伤,把屏障闯出了一个大口子,追出去已然来不及了,刘墨洇晕了过去,那官府里的人差点把俩人当成杀人凶手扣下来,还是刘承玄派人来解释一番,这才算过。

“无碍。”尤初明看起来并不想多说,阿芥当她还在懊悔,也不好再多问。

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晨雾散尽,日头渐高。

白竹霁与尤初明并肩而行,混入人流,步伐不快不慢。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疏离,也谈不上亲密。

“你不信任他。”白竹霁双手随意地环在胸前,目光落在前方街角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身上,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天气,声音只有身侧的尤初明能听清。

尤初明正眯着眼,感受着饱腹后的慵懒和阳光洒在眼皮上的暖意。闻言,她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保持着那副闲适的姿态,任由沉默蔓延了几步。

没说话,便是默认。

白竹霁又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去找她?”

“她”说的就是今早跑的那只。

“被我下了追踪术,何况还受了重伤,跑不远,”尤初明满不在乎,片刻,她又说:“不过,把我的咒印撞出一个洞,倒是很有决心,那追踪术必定会被她发现。”

白竹霁微微颔首,显然对尤初明那最后一句正经起来的分析更为在意。

“追踪术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东西灵智不低,且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你的术法既能伤它、困它,它脱身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检查自身有无遗留的‘标记’。”

尤初明“啧”了一声,有些不甘,却也承认这是事实。“所以它会设法抹除——虽然以它现在的状态,强行抹除我的咒印会再损元气。”

“那是个什么东西呢?”白竹霁侧目。

尤初明耸了耸肩,毫不在意道:“目前看来与刘家的‘家神’脱不了关系,难不成……它还有什么小鬼侍奉?看来是个比较棘手的东西。”

白竹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复又稳稳落下。他没有侧头,目光依然平稳地投向熙攘的街市,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真有意思。 ”

尤初明正瞧着路边摊贩箩筐里新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棠梨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却依旧流连在那簇簇洁白上。“它暂时会安分些,去看看李子成的尸体,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

白竹霁不置可否,耸了耸肩,示意随意。

李子成的尸体被官府收监了,按照他俩今早那一遭,没通缉他们就已经很大发慈悲了,如果还说要看尸体,那真是蹬鼻子上脸,臭不要脸。

“啊,这个恐怕很难。”孙嬷嬷面露难色,这个要求确实很让人难办,且不说今早家主为了捞这两个人花了的口舌,而且小姐还差点交代里面。

尤初明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

白竹霁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如此,便不劳烦嬷嬷了。只是此事关乎贵府安宁,还望嬷嬷转告刘老爷,若有线索,或需援手,可随时知会。”

明路不通,就走暗路。

两人白天都呆在刘宅内部,其间尤初明乘人不注意钻进了案发房间。

屋内已空了大半,值钱或可疑的物件早被官府收走作为证物。只剩地板上那滩刺目的黑褐色血渍,固执地昭示着昨夜的惨烈。空气里浮动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才一夜,屋内就已经混着灰尘的味道。

尤初明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如梳,细细篦过每一寸墙缝、地砖、屋梁。刘承玄提过的“男人玉佩”成了她心头的钩子。既然与那妖邪有关,或许会留下些常人难察的痕迹。

能藏匿的明处暗角她都用手探过,一无所获。

指尖残留着墙灰的粗糙触感。她垂眸思忖片刻,复又抬起双手,于胸前掐定一个清心诀。丝丝缕缕的冰凉白气自她指尖无声淌出,起初凝滞如雾,继而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开始沿着地板、墙面、家具遗留的轮廓,缓慢而缜密地游走、渗透。白气过处,微尘不惊。

然而,白气如水流般漫过整间屋子,除了在血迹上方略作盘桓,其余各处皆是一片“干净”的沉寂,并无预料中那玉佩应携带的、与刘府“家神”同源的阴冷妖气。

尤初明皱了皱眉,缓缓撤了法诀,白气如潮水般倒卷回她体内。屋内重归死寂,只有那滩血迹在从窗格漏进的稀薄天光里,显得愈发晦暗。

循原路退出那间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厢房时,天色已近黄昏,廊下光影斜长。在拐过一处月洞门时,尤初明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的回廊下,白竹霁正倚着朱漆栏杆,目光闲散地落在廊外那一池秋水之上。池中几尾红鲤曳尾巡游,偶尔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不似赏鱼,倒像在看着水面之下更深、更远的东西。周遭仆役轻手轻脚,无人敢近前打扰,仿佛他身周自有一圈无形的界域。

尤初明心念微转,先前在凶屋中空手而归的些许郁气被这意外相遇冲淡了些。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放重了脚步,朝着那回廊走去。

鞋底与石板相触的轻响惊动了池鱼,也引来了白竹霁的视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尤初明身上,没有讶异。

“找到了吗?”他又将头转回去,手中攥着馒头碎屑,往池水里洒,那鱼群蜂拥而至。

尤初明也学着倚栏杆,偏头去看水中游鱼,坦然道:“一无所获,能找到就有鬼了。”

白竹霁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家神’,大抵是个邪祟,这年头招摇撞骗的小鬼多了,什么东西都能被请为‘神’。”

尤初明听完,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说不清是讥诮还是了然。“是啊,邪祟……也得有人愿意供着,才能成‘神’。”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刘府层层叠叠的屋檐飞角,那些精致的雕梁画栋在暮色里显出一种沉沉的、富丽的压抑,“刘家这‘神’,怕是已经供得忘了自己当初拜的是什么,又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两人可闻,“根本就是明知故犯,与虎谋皮。”

白竹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一处细微的裂痕,仿佛在触碰某个隐晦的疮疤。“许是香火熏了心,许是供奉变了味,又许是……从一开始,请来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不过披了张‘神’皮。”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破那层看似稳固的“家神”幻象。

尤初明接道:“那要看这家主是否有这心思了。”

白竹霁终于将视线从深黯的池水完全收回,落在尤初明脸上。暮色中,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秋风萧瑟,月上梢头。

夜色,正悄然成为最好的掩护。那池被遗落在身后的秋水,彻底沉入了黑暗,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喝酒吗?”

“忙正事呢,被发现就等着扣月俸!”

“怕什么,大晚上的谁来这里。”

“来来来,喝点,怕什么。”

酒过半巡,两人早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尤初明踢了一脚,发现睡得毫无反应,白竹霁就从他们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为了防止这两人中途醒来,尤初明又将蒙汗药混着酒水,一人一口灌了下去。

“唔……好酒,香!”其中一人大喊,给尤初明吓一跳。

“啧,酒品真烂。”她吐槽了一句,就嫌恶地将人扔地上,跟在白竹霁身后进了屋子。

白竹霁目标明确,直奔靠里侧那张木板床——正是白日停放霖子成尸体的位置。白布覆盖着,下面的人形隐约可见。

尤初明轻轻掀开白布一角。霖子成青白僵硬的面容在黑暗中更显骇人,圆瞪的双眼仿佛还在凝视虚空,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无法言说的恐惧。脖颈上的紫黑色勒痕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

胸前还有一个利刃造成的贯穿伤,尤初明轻轻抚上,这是刘墨洇刺的位置……

“啪”

那一巴掌在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停尸房里格外清脆响亮。尤初明手背一麻,火气还没腾起来,白竹霁沉冷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别乱碰。”

“这尸体上有妖气。”他补充道,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霖子成伤口附近,尤初明方才差点触及的地方。

尤初明猛地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忍住没去揉发麻的手背,只朝他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心中怒道:我知道啊!用得着你提醒?!那妖气浓得都快凝成水了,一进来就闻到了!

不过,“你不觉得……”她压低声音,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甚至带着一丝疑惑,“这个味道,太浓了吗?”

就像在遮掩什么。

我又又又来了,最近完全迅速,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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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方城畔(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