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伦敦雨声,成了温苋记忆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退烧药开始起效,温苋出了一身透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江自牧帮她换了干爽的睡衣,又重新给她掖好被角。
“睡吧。”他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我就在这儿。”
温苋不想睡。她害怕一闭眼,再睁开时,这一切又是一场高烧中的幻觉。
她伸出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袖口:“你别走。”
“不走。”江自牧俯下身,在她依然有些微热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哪儿都不去。”
这句承诺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温苋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和那种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雨停了。
久违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温苋动了动身子,感觉那种骨头缝里的酸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饥饿感。
她转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江自牧。
他真的没走。
他就那样坐在地毯上,趴在床沿边守了一夜。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他的睡颜很沉,眉头舒展开,眼下的乌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温苋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惊醒了他。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一年未见,他好像老了一点。眼角的细纹深了一些,鬓角似乎也多了一两根白发。那是时光和风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就像他在野外敲打过的那些岩石一样,每一道纹理都藏着故事。
她忽然想起在西藏时,他曾经说过:“岩石是时间的骨骼。”
那么此刻,这个男人,就是她生命里最坚硬的那块骨骼。
温苋抬起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描摹着他的轮廓。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
从拉萨到A市,再到剑桥。
这个人,像是长在了她的命里。
手指滑到他的薄唇时,江自牧的睫毛颤了颤,醒了。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但在看到温苋的那一刻,瞬间聚焦,恢复了清明和温柔。
“醒了?”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性感。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嗯,烧退了。”
温苋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江自牧。”
“嗯?”
“我想吃麻辣烫。”
江自牧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想得美。只有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