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牧回来的那天,是一个雨夜。
A市的冬雨阴冷刺骨,打在梧桐叶上发出萧瑟的声响。
温苋正在宿舍里补作业,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在楼下。”
只有四个字,声音沙哑疲惫。
温苋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拖鞋就冲下了楼。
他就站在宿舍楼下的那棵梧桐树阴影里。
四十天不见,他瘦了整整一圈,胡茬青黑,眼底全是红血丝,身上的冲锋衣沾满了泥点,整个人透着一股从荒野里带回来的肃杀和疲倦。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归来的山。
“江自牧!”
温苋不顾周围进进出出的同学,也不顾漫天的冷雨,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江自牧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张开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接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僵硬的任由,而是用尽全力的回抱。
他的手臂像是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从她身上汲取重返人间的氧气。
“怎么穿这么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
温苋没说话。
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在接触到他体温的那一刻,彻底决堤。
她抱着他,脸埋在他冰冷潮湿的冲锋衣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很快就洇湿了他里面的衬衫。
“怎么了?”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江自牧慌了。他想把她拉开看看,但温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撒手。
“我夜里常常落泪……”
温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破碎。
“也许是因为委屈,也许是因为我想你。”
江自牧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慢慢落下,抚上她颤抖的脊背。
“我常常见不到你,每天每天……”温苋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为什么相爱的人要克服这么多困难?时间、距离、身份……江自牧,江自牧……”
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能不能……能不能每天你有那么一点时间是和我在一起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在实验室,不是在野外,就是我们,哪怕只是吃顿饭,哪怕只是发个呆。”
江自牧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她的眼神是那么绝望又那么热烈,像是一把火,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是齐耳短发,被风吹起时露出耳尖,像玉脂一样白,眼里带着对未来的懵懂和好奇。
两年了。
她的头发已经长发齐腰。
她在这个繁华却冷漠的城市里独自生长,独自面对学业的压力,独自消化对他的思念。而他,总是缺席。
他总以为,为了保护她,为了她的未来,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慢慢来。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却忘了,十八岁的恋人还有三个月就要十九岁,二十岁。
青春那么短,怎么经得起这样的等待和消耗?
他爱的人,不应该在深夜里独自流泪,而应该在他身边,安稳入睡。
“抱歉。”
江自牧低下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那是咸涩的,滚烫的。
“是我不好。”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妥协。
“别哭了,苋苋。我们回家。”
“回……哪?”温苋抽噎着问。
江自牧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里。
那是一把带着体温的铜钥匙。
“木浮街。”他说,“我在那里租了个房子。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