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温苋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
白天,她是地质系最勤奋的学生,穿着宽大的实验服,泡在充满甲醛和岩石粉尘味道的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一看就是一下午。
而江自牧是那个站在讲台上、被无数人仰望的副教授。他在走廊里遇到她,只会微微颔首,叫一声“温苋同学”,疏离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到了晚上,或者周末的无人角落,那个平行世界就会悄悄开启。
她会在晚自习后溜进他的办公室,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在他那里赖到深夜。
江自牧从不赶她走。
他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写论文、改基金本子,键盘敲击声富有节奏。温苋就趴在另一侧的小桌子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只是撑着下巴看他。
有时候,他工作累了,会摘下眼镜揉眉心。
这时,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就会递到手边。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弯弯的笑眼。
那种时刻,空气里会流淌着一种无需多言的温情。
甚至有几次,当办公室的门反锁,窗帘拉上。
他会允许她稍微“越界”一点。
比如在离开前,她会大着胆子抱一下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深吸一口气。
江自牧不会回抱,但他会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抱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拍拍她的头:“回去吧,早点睡。”
这种关系像是在走钢丝。
既刺激,又充满了不安全感。
温苋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师生恋是大忌,更何况他还背负着老院长和其他前辈的期许,他的羽毛必须洁白无瑕。
她理解,所以她配合。她从不在人前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比其他学生更守规矩。
但理解不代表不委屈。
尤其是当他一次次因为项目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音讯全无的时候。
2016年的深秋,江自牧接了一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要去横断山脉深处进行勘测。
那里没有信号,全是原始森林和悬崖峭壁。
这一走,就是整整四十天。
这四十天里,温苋只能通过那个偶尔能打通的卫星电话,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报平安。
“活着。”
“还在走。”
“勿念。”
简短得令人发指。
而此时的温苋,正面临着巨大的学业压力。大二的专业课繁重,加上她还要准备一项很难的科研立项答辩。
焦虑、思念、加上生理期的不适,让她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看着手机里那个黑白的头像,对话框停留在半个月前的一句“注意安全”,眼泪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流下来。
她想见他。
不是想见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教授,而是想见那个会给她贴创可贴、会在雪地里挖车的江自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