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清晨,是被鸟鸣声叫醒的。
阳光透过老旧招待所的窗帘缝隙,像一道金色的利剑,直直地刺在温苋的眼皮上。
温苋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脑袋里像是装了一斤浆糊,随着动作晃荡出一阵钝痛。这就是宿醉的代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受潮而发黄的水渍,记忆开始一点点回笼。
昨晚。
聚餐,果酒,不知死活地走直线。
然后……
温苋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
那个带有雪松味和烟草味的怀抱,那个低沉无奈的“傻丫头”,还有……额头上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触感。
是梦吗?
温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错觉。
如果不是梦,那是不是意味着……
“醒了?”
门口传来两声笃笃的敲门声。
温苋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门没锁,被推开一条缝。江自牧站在门口,逆着光。他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件冲锋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他的神色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静、淡然,仿佛昨晚那个在月光下叹息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江……江老师。”温苋抓紧被角,舌头有点打结,“早。”
江自牧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把这个喝了。”
“是什么?”
“蜂蜜水。解酒的。”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移开,“收拾一下,半小时后集合出发去北坡看断层。”
说完,他转身欲走。
“那个!”温苋叫住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她必须要一个答案,哪怕是判决书。
“昨晚……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江自牧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背影挺拔,却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沉默在空气中拉长,连窗外的鸟鸣都变得刺耳。
过了许久,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传来:“喝醉了就容易记错。把这杯水喝了,忘了它。”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温苋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忘了它?
是指忘了那些胡话,还是忘了那个吻?
或者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昨晚的一切,只能止步于“醉酒后的意外”,天亮了,他们依然是教授和学生。
温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蜂蜜水很甜,温热顺喉,却压不下心底泛上来的那股子酸涩。
但她是个倔强的人。
既然你没说拒绝,既然你还给我泡蜂蜜水,那就说明——你也并没有那么坦荡。
石头有了裂缝,水早晚会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