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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她温柔的语气。我脸颊微微发烫,心跳骤然加快,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放轻声音,小声说道:“太冷了,被窝怎么都暖不热,手脚全是凉的,根本睡不着。起来喝点热水”

张夏向来懂我。或许是早已习惯了我的存在,或许是看出我是真的冻得难受,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往床里面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大片空位,语气平淡又自然,像往常无数次迁就我那样:“上我这来挤挤吧,暖和点。”

她的语气干净坦荡,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纯粹是好友之间的体谅与迁就,温柔又坦荡,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我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欢喜,压不住的雀跃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小心翼翼地爬上她的床铺,尽量放轻动作,生怕打扰到隔壁室友。床不算宽敞,两个人躺着刚刚好,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我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浅淡柔和的气息,是独属于她的的味道。

躺好之后,薄薄的被子依旧挡不住寒意,我浑身还是凉飕飕的。心底的小心思作祟,我仗着她的温柔包容,鼓起勇气,主动拉起她的胳膊,把自己冰凉的手轻轻贴在她温热的手臂上。

她的手臂温暖细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我冰凉刺骨的手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触碰到她温热肌肤的那一刻,我浑身一颤,心底的悸动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情绪席卷了整个胸腔。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骤然变快,剧烈得几乎要跳出胸膛。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飘向那次无意间的身体触碰。也是这样近距离的相处,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萦绕不散,让我心动了许久。那一点点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早已在我心底悄悄生根发芽,成为藏不住的心动。

我一直小心翼翼珍藏着那份隐秘的悸动,不敢表露,不敢让她知晓。我只是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以挚友的身份靠近她、依赖她,贪恋她的温柔,贪恋她的包容,贪恋每一次近距离相处的瞬间。

“你摸摸,我的手超级凉,冻得快要没有知觉了。”我靠着心底那点私心,故意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张夏明显感受到了我指尖刺骨的冰凉,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反手轻轻裹住我的指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我冰凉的手,温柔的暖意缓缓传递过来。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还有恰到好处的心疼,干净又纯粹:“怎么冻成这样?在家暖气待久了,回来适应不了这边的冷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小声嘟囔:“这边太冷了,比家里冷太多了,冻得我一晚上都暖不热。”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语气坦荡又真诚,纯粹是好友之间的贴心提议,没有半分暧昧杂念,轻声说道:“那你以后就在我这里挤挤吧,咱俩睡一个被窝,把你的被子也盖上来,两层被子叠在一起,密封性好一点,就不冷了。”

她说得坦荡又自然,心思干净澄澈,仅仅是看我冻得难受,单纯想帮我御寒、让我睡个安稳觉。在她眼里,我们是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好朋友,挤一张床、共用被子,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无关暧昧,无关情愫,只有纯粹的友谊与迁就。

可她越是坦荡纯粹,我心底的悸动就越是浓烈。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朋友情谊。我借着怕冷的借口靠近她,借着好友的身份贪恋她的温柔,借着寒冷的理由赖在她身边,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依赖,都是我藏不住的私心与喜欢。

我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欢喜与悸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自然,装作只是单纯怕冷的模样,乖乖点头应声:“好呀,那谢谢你啦。”

我顺势站起来将自己的被子从上铺拽下来轻轻覆在她的被子上面,两层被子叠加在一起,瞬间厚实温暖了许多。密闭的被窝里,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气息。

被窝之外是深夜的清冷寒风,被窝之内是恰到好处的温暖安稳。身侧是我心心念念了一整个寒假的人,鼻尖是安心的气息,掌心是温热的触感。

我静静侧躺着,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暴露心底汹涌的情绪。黑暗模糊了视线,却让所有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我能清晰感受到身侧温热的体温,感受到身旁人平稳绵长的呼吸,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近距离陪伴。

心底的欢喜早已泛滥成灾,抑制不住的雀跃与温柔填满了整个胸腔。一个寒假的思念,无数个日夜的惦念,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我悄悄闭上眼,将所有汹涌的心动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今夜月色温柔,晚风静谧,寒意被层层暖意隔绝在外,而我靠着满心的欢喜与安稳,终于卸下所有疲惫与不安,沉沉坠入温柔的梦乡。

冬天渐渐过完,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平凡地往前淌。我好像在张夏的床上扎了根,一有空就蜷在她那块小小的床位里,连她自己都慢慢习惯了我的存在。

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拘谨。我躺在外侧,脊背绷得笔直,睡姿笔挺,连翻身都要轻手轻脚,生怕一动就碰到她,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后来慢慢熟了,界限一点点消融,不再刻意保持分寸。不知从哪一天起,我能毫无顾忌地侧过身,手大大咧咧搭在她的腰上,贴着她温热的身体躺着,不用紧绷,不用提防,放松得像是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天气一点点回暖。这座城市几乎没有像样的春天,寒冬一退,风里很快就裹上燥热,冷意消失得猝不及防。

周末的宿舍格外安静。有对象的室友早早收拾妥当,兴冲冲出门和男朋友约会,说说笑笑地拎着包离开;剩下不爱动弹的,拉上床帘窝在被子里补觉,整个寝室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我和张夏没有跟着凑热闹。临近中午,我们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起走出宿舍去外面吃饭。楼道里的阳光比冬天柔和很多,并肩走着的时候,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一路闲聊一同往楼下走。

周末吃饭的地方不算拥挤,我们径直走到卖米线的一个小店,各自点了一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滚烫的米线端上来,白雾腾腾往上飘,混着骨汤的香气。

张夏先挑了一筷子米线吹凉,小口吃着:“最近好久没来了,每次想来都没地方坐,还好今天来得早,真是怀念这个味道。”

我点点头:“嗯,天冷的时候总想吃,暖和。没想到现在都快不冷了。”

汤很浓,这里的米线是当地独有的特色,黑黑的,一眼看上去并不美观,但是吃了两次就爱上了这个独有的味道,不知不觉就越吃越多,大半碗下肚,肚子慢慢胀起来。吃到后半段,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肚子。

“完了,吃撑了。” 我叹气。

张夏也停下,她碗里的米线也剩下不多,捂着肚子笑:“我也是,本来只想吃一半,太好吃就忍不住全吃完了。”

“坐着消化一会儿?”

“别坐着了,越坐越胀。” 张夏抬眼看向窗外,“外面温度刚好,咱们吃完饭到处走一走,消消食再回宿舍吧?”

我眼睛一亮:“好啊,正好不想回去躺床上。去哪走?”

“就在附近随便逛逛。”

我们两个慢悠悠地顺着学校新修好的南大门往回走。耳城职业技术学校本就地处偏僻,西边和南边是学生们常去的小吃街,也开了两个常用的校门,热闹些;北面则是一条车流稀少的大马路,大多是下高速的车辆呼啸而过,学校甚至没在北面开门,显得格外冷清。

我们走在南面的街道上,由西向东慢慢晃着。过了正式的校门,再往东走,就没什么人烟了,放眼望去是一片空旷的荒地,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延伸向远方,平日里几乎很少有人踏足。

我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夏,脚步轻快地开口:“夏姐,我们往东边走走吧,看看那边有什么。” “好啊。” 她没有半分犹豫,声音软软的,像这春日的风。

很久之前那一晚尴尬的触碰,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我们心照不宣地刻意淡忘。日子一天天过,我们又变回了从前无话不说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所有的慌乱与悸动都只是一场错觉。曾经只敢搭在被子外面、揽着她腰的手,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衣服里面,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安安稳稳地放在她的腰间。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翻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与轮廓。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相处得也越来越自在,张夏会习惯性地和我睡一个被窝,会睡前问我喝不喝水。可我比谁都清楚,春天早就来了。那只赖在她腰间不肯挪开的手,早就没有了“怕冷”这个借口。她没躲也没说,她再没有找过男朋友,我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总之我不敢想也不敢问……

我歪着头看向她,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暖得让人心里发软:“夏姐,今天天气真好,太阳晒得真舒服。” “嗯,今天真暖和。” 她侧头看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夏姐,你说这边怎么这么荒凉,也没个人。” 我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草木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过分。 “是啊,也没什么房子,咱们学校太偏了,感觉快出耳城了。”

我忽然瞥见路边田地里成片的青苗,忍不住好奇地指了指:“夏姐,那个是麦子吗?” “是,你没见过吗?” 她有些意外。我老实摇头:“没见过。” “青麦子可以烤着吃,可香了。” 张夏笑着跟我解释,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立刻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夏姐,等秋天我们来摘两个烤着吃吧!”

张夏一下子被我逗笑了,无奈又宠溺地拍了我一下:“傻吧你,麦子不是秋天熟的。” 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耍赖:“我不是没见过嘛,不准笑话人啊。” “好,不笑你。” 她软下声音,“意姐,等快熟了,我带你来。” “好嘞!夏姐,我爱死你了!” 我立刻凑上去,笑得一脸灿烂。

张夏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故意嫌弃道:“求你了,还我那个冰山脸的意姐行吗?你这笑容看起来略显便宜了。” 我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切,别人想看还看不着呢。”

又往前走了一段,太阳渐渐升高,暖意变成了燥热,我额角都冒出了薄汗,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夏姐,咱们往回走吧,太热了。” “好。”

我们转身往回走,慢悠悠地晃到半路,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妻。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两个人个子都不高,穿着打扮格外扎眼 —— 老头穿着一身像是上个世纪的蓝色中山装,洗得发白,版型老旧;老太太穿着一件花外套,里面鼓鼓囊囊的,头上还系了一块花色头巾,在这春日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

我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细微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