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窄我们迎面走过来老两口也没有让路，反而主动停了下来。老头先开口，声音沙哑，对着我和张夏问道：“小姑娘，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我小孙子走丢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摇头：“没见到，我们从那边过来，没看到孩子。” 说完，我就想拉着张夏往前走，不想在这偏僻的路上多做停留。
可老两口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老头又接着说：“我们找孩子找了很久，又渴又饿，能不能给我们买瓶水？” 张夏心地软，立刻点头，指着校门的方向：“好，前面就有卖水的，我去给你们买。”
谁知男人又摆手：“不着急，能不能帮忙找找我的小孙子？” 他伸手指着我们刚才来的方向，“可能跑到那边去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带我们往那边找找？”
他指的方向，正是那片只有麦田和土路的荒地，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只有路的尽头隐约立着一栋废弃的房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所有的警觉全都竖了起来。找孩子不去人多的地方问，不去校门口的警务室，也不报警，反而拉着两个女学生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走？这太不对劲了。
我立刻伸手，一把拦下了正要迈步的张夏，手心微微发凉，强装镇定地开口：“大爷，你们儿女呢？孩子父母怎么没出来找？你们报警了吗？我可以先帮你们报警，学校附近就有警务室，我带你们去吧。”
说完，我直接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说完又向着校门口的方向快走了两步，刻意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这里距离校门已经不足五十米，来往隐约能看见返校的学生，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抬眼看向那对老夫妻，语气沉了几分，不再客气：“你们还是报警吧，那边我们刚从那儿过来，一路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小孩子。要是真走丢了，警察比我们好找，我带你们去警务室。”
男人却连连摆手，神色慌乱：“不用不用，太添麻烦了…… 你们年轻人熟悉附近，就陪我们过去找找就行。”
他越是纠缠，我心里越是发寒。
没时间再跟他们虚与委蛇。我心里默算着距离，一把攥紧张夏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径直往前走，只冷冷丢下一句：“你们自己找吧，我们没时间，到校门口警卫处我帮你报警。”
老头的眼神瞬间躲躲闪闪起来，语气也慌乱了几分：“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再找找，我们自己找不到再报警，谢谢小姑娘了。”
说着，他突然往前一步，伸手像是想跟我握手表示感谢。
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一把拉住张夏，狠狠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子紧紧躲开了他的手，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不用客气，你们赶紧找孩子吧。” 我丢下一句话，攥着张夏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学校方向走，直到走出很远，心跳依旧快得吓人，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直到脚步匆匆踏进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我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对老夫妻依旧在原地徘徊，既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往别处去找，就那样站在那条僻静的土路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我们这边望，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我的心一直悬着，后颈阵阵发毛，总觉得有哪里极度不对劲。
往宿舍走的路上，张夏还一脸单纯，后知后觉地心软：“要不…… 我们回去买两瓶水给他们送过去吧？看他们穿得也不好，怪可怜的。”
我当场瞪了她一眼，又气又无奈。
这丫头，是出门没带脑子吗？
我严词拒绝，语气不容商量：“不行。”
怕她再固执，我干脆拿晚自习当借口，拽着她加快脚步：“走吧，回宿舍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自习课呢。”
一路上，我越想越觉得心慌，越想越觉得破绽百出。
回到宿舍的时候，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间房门透出一点打闹的声音。我推开门，张夏跟在我身后，两个人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好像那一幕只是春风里的一场幻觉。
宿舍里其他人还没回来，刘雪去陪男朋友了，吴丹和侯静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难得的安静。
张夏脱了外套，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起了手机。我坐在自己的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回放刚才那一幕 —— 那对老夫妻的脸、那只突然伸出来的手、那句 "能不能带我们往那边找找"。
越想，后脊越是发凉。
张夏玩够了，爬上床，缩进被窝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意姐，你困吗？睡一会吧，晚上还有自习课呢。"
我应了一声，也换了衣服拉上窗帘躺上了床。
黑暗一下子笼罩了整个宿舍，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在床铺边缘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我躺在张夏身边，闭着眼，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心跳还是快的，脑子里全是那片荒凉的麦田和那条空无一人的土路。
身旁的人却很快就没了动静，呼吸变得轻浅绵长，均匀又安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我忍不住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姑娘，胆子到底是有多大？今天那种情况，换做谁心里都得发毛，她倒好，回来就能睡着，连一丝多余的后怕都没有。我闭着眼，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心里那点不安，竟也一点点被这份安稳压了下去。
只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这姑娘，不仅心大，还善良得离谱。
明明已经遇到了那么危险的情况，回来的路上她居然还惦记着给那对老夫妻买水送过去，觉得人家穿得不好、看着可怜。我只要一想到她说这话时那副天真单纯的表情，就忍不住又气又无奈。她那颗心软得像水做的一样，见不得任何人吃苦受罪，却从来不想想，自己可能才是那只最容易被叼走的羊。
我在黑暗里搂紧了她一点，把脸埋进她肩头的头发里，闻着那股干净的气息，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可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出去了，这种傻姑娘，放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那段时间，宿舍里的关系也悄悄发生着变化。
自从山楂事件之后，312 宿舍原本整整齐齐的五人集体，就像一面被摔出裂纹的镜子，表面上还能拼在一起，可那道裂痕却再也合不拢了。大家不再像从前那样做什么都凑在一起，也少了那股不分你我的热络劲儿，虽然嘴上都不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亲谁疏，一清二楚。
我和张夏、刘雪，自然而然地走得近了一些，成了宿舍里最常凑在一起的三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水房，周末偶尔一起逛街。刘雪性子软，话不多，安安静静的，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不过刘雪谈了恋爱，情况不一样。男朋友在异地，两个人热恋期，恨不得天天打电话，男朋友也会经常来学校找她，刘雪隔三差五就要单独行动去见男朋友。久而久之，三人行常常只剩下我和张夏两个。
我乐得清闲，张夏也从没抱怨过什么。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麦田里那件事，像是被风吹散的云，渐渐被我们刻意地丢在了脑后，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晚上。
下了课，我和张夏照常并肩往校外走。晚风凉丝丝的，吹得人很舒服，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融进人流里。
快要走到南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前方的人声太吵了，嘈杂声混成一片，远远望去，学校南门口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大群人，人头攒动，比白天中午下课时还热闹。乌泱泱的影子在太阳下晃动，隐约还有人在说话、在喊叫，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慌乱和紧张。
"那边怎么了？" 张夏也注意到了，脚步慢了下来，伸长脖子张望。
我心里莫名一紧，拉着她停在原地，没敢往前凑。隔着一段距离，我看见人群中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正在挥手驱赶、推搡着什么，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看着像学校领导的中年人也挤在人群中间，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在处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没过多久，那大群人就被人群外围的保安和领导模样的人推着、劝着，慢慢散开，朝校园里边走去。人群散去的过程中，我隐隐约约瞥见有人手里举着一样东西，白花花的一长条，在太阳下晃了一下 —— 像是一面白色的横幅。
"那是什么？" 张夏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越来越重，"别看了，我们快走。"
我拉着她，绕过人群，快步回了宿舍。
可这件事，并没有随着人群散去而结束。
从那天晚上开始，整个学校像是被丢进了一锅沸水里，各种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得满天都是，宿舍、教室、食堂、水房，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压低声音议论。
一天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神神秘秘地小声说着什么，我端着餐盘路过，隐约听见一句 "…… 听说是出大事了，学校门口围了那么多人……"。
水房里，两个不认识的学姐也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南门口那事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闹那么大动静，不可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听说是有人失踪了，好几天没找着，家里人找到学校来了，拿着横幅来讨说法呢。"
"失踪？谁失踪了？学生？"
"好像是……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回宿舍的路上，又有几个男生大声议论着从我们身边走过。
"哎，你们说南门口那事到底是啥情况？"
"我听说啊，是聚众斗殴，外面的人跟咱们学校的学生打起来了，出事了，学校才压下来的。"
"扯淡吧，我听说是有学生出事了，被外面的人骗走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真的假的？哪个系的？"
"这谁知道呢，学校把消息封得死死的，谁也不让说。"
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些零零碎碎的字眼钻进耳朵里 —— 失踪、斗殴、出事、骗走 ——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张夏显然也听见了，她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问："意姐，你说…… 会不会跟那天的事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