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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正月十五的元宵花灯落尽最后一点光亮,热热闹闹的新年,便彻彻底底画上了句号。

这个寒假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从除夕夜和张夏隔着屏幕俏皮诉说思念开始,往后的十余天,全是家人团圆、亲友欢聚的烟火日常。几位姑姑轮番带着家人前来拜年,小小的房子里日日人声鼎沸,笑语不绝。厨房里永远蒸腾着热气,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卤味十足的鸡鸭、鲜香入味的炖菜摆满整张圆桌,糖果、瓜子、坚果堆得茶几满满当当。每日里无非是吃吃喝喝、聊聊家常,陪着爷爷奶奶唠唠一年的光景,陪着表兄妹们嬉笑打闹,闲散又安逸的日子温柔得不像话,却也转瞬即逝。

热闹喧嚣的年味缓缓褪去,日历一页页翻过,不知不觉间,返校的日子已然近在眼前。在家的日子越是安逸温暖,我就越发惦念学校的时光,惦念那个隔着几百公里的张夏。除夕夜的聊天记录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她说家里没有暖气、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一遍遍在我脑海里浮现。我总会忍不住想象,她寒假里是不是天天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院子里晒太阳,是不是也会在安静的夜晚,像我想她一样,偶尔想起我。漫长的寒假里,所有的热闹都抵不过心底对返校的期盼,我开始盼望着亲眼见到张夏。

收拾行李的那天,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叠得整整齐齐衣物上。我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衣物,一边反复核对返校所需的物品,心底盛满了期待与忐忑。离开家的不舍浅浅淡淡,更多的是即将返校的雀跃,是即将见到张夏的隐秘欢喜。我提前许久抢好了返校的高铁票,看着购票页面上确认的车次与时间,心底的期盼愈发浓烈,短短一天的车程,竟让我觉得无比漫长。

启程返校的这天,天气格外晴朗,但冬日的风依然凛冽。火车穿梭在山川田野之间,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家乡的熟悉景致渐渐远去,陌生的城郊楼宇缓缓映入眼帘。一路辗转,从午后到清晨又到午后,一天一夜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我终于踏入了阔别一个寒假的校园。空气里没有了家乡老宅浓郁的烟火年味,多了几分清冷干净的校园气息,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压在心底的思念,在此刻悄然翻涌上来。

我们宿舍几个人早已提前约好,选择在同一天返校。除了我大家都来自同一个省份,路途远近相差无几。我抵达宿舍楼下时,远远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侯艳正弯腰拖着巨大的行李箱,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起来风尘仆仆却格外精神;刘雪紧随其后,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眉眼间满是归校的鲜活。没有看到吴丹和张夏,估计是已经到了宿舍,由于离的太远我也没有叫她们两个,想着一会就见到了。

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叽叽喳喳的谈笑声,推开门果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吴丹和张夏来的早,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寒假未见,大家碰面的瞬间,瞬间热闹起来,久违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可算开学了!在家待了整整一个寒假,我都快待废了!”侯艳大大咧咧地笑着,用力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语气满是雀跃。

吴丹一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在家天天被爸妈念叨,早就想回学校自在过日子了。不过家里的饭是真的香,临走我妈硬生生给我塞了一堆吃的!”

几人说说笑笑,各自放下行李,没有片刻停歇,纷纷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掏家里带来的特产。

侯艳最先掏出一大袋金黄酥脆的炸耦合、炸丸子,还有满满一玻璃罐腌制的咸菜,刚一打开袋子,浓郁的油炸香气和咸菜的鲜爽气息就弥漫了整个宿舍。“快来尝尝!我妈亲手炸的年货,每年过年都必做,外酥里嫩,放凉了吃也巨香!”

紧接着,吴丹也打开自己的袋子,倒出一堆炸红薯条、炸小酥肉,还有一罐红油浸润的萝卜咸菜,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我家这边过年必炸酥肉,我妈特意给我炸了一大盆,让我带回学校分给大家吃,还有这个咸菜,配米饭、配面条都绝了!”

刘雪也不甘示弱,拿出了自家炸的油饼、炸花生,“我们家里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炸这些,耐放又好吃,我特意多带了些,咱们宿舍一起分着吃!”

三个人的特产摆满了整张书桌,各式各样的炸货、咸菜琳琅满目,烟火气十足。而张夏也从行李箱的侧袋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密封的保鲜盒,里面是她家自制的炸麻叶,摆放得整整齐齐。她抬手将盒子放在桌上,眉眼温和,轻声说道:“我妈让我带的,都是家里过年做的,不油腻,大家随便吃。”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家乡特产,我心里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局促。整个宿舍,乃至我们整个班级,只有我一个外省学生。我和她们隔着上千公里的地域距离,家乡的民俗习惯、饮食喜好截然不同。她们的家乡毗邻相近,年味习俗高度重合,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炸年货,是刻在地域里的新年惯例。可我的老家,素来没有过年炸各类干货的习俗,家里的年货大多是超市买的糕点、糖果、卤味,没有这些方便携带、分享的炸货小菜。

看着大家纷纷拿出自家的心意,热热闹闹地互相推让、分享特产,我站在原地,双手空空,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窘迫越来越浓。这种格格不入的落差感,细细密密地缠上心头,就在我暗自懊恼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自己来校的路上,特意在超市买了满满一大袋零食。各式各样的糖果、饼干、巧克力、坚果,种类丰富,满满一大包,原本是打算路上无聊解馋吃的,此刻却恰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立刻弯腰拉开自己的行李箱拉链,把沉甸甸的零食袋子拎了出来,轻轻放在摆满特产的书桌上,笑着开口:“我没带家里做的年货,有点可惜了。不过我路上买了好多零食,都是大家爱吃的,咱们一起分着吃!”

吴丹立刻笑着摆手:“带不带特产都无所谓,大家一起吃东西、聊聊天就最好了!你的零食看着也太好吃了,刚好配我们的炸货,绝了!”

“对啊对啊,有的吃就很幸福了!”刘雪也连忙附和,眉眼弯弯,格外暖心。

张夏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我,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轻声说道:“挺好的,荤素搭配,年货配零食,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几人纷纷围坐在书桌旁,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拆开零食、分着炸货,一边热热闹闹地聊着各自的寒假生活。酥脆的炸丸子咬在嘴里满口留香,清爽的咸菜解腻开胃,甜甜的零食治愈人心,宿舍里满是欢声笑语,温暖又治愈。

“我这个寒假简直宅到家了,除了走亲戚,几乎天天在家躺着刷剧、睡觉,一点正事没干。”侯艳一边啃着炸红薯条,一边慵懒地吐槽自己的假期生活。

吴丹笑着打趣她:“我就知道你肯定天天摆烂!我还好,我妈每天拉着我做家务、逛集市,假期过得充实又忙碌,就是有点累。”

“我家里过年可热闹了,天天都有亲戚上门,天天大鱼大肉,我都吃胖好几斤!”刘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无奈又好笑的模样,“开学可得好好减肥了,不然夏天穿衣服都不好看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假期里的趣事、琐事,吐槽着家长的唠叨,畅谈着过年的热闹场景,琐碎又温柔的日常,让宿舍的氛围愈发融洽。

有人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倾听的张夏,笑着问道:“张夏,你寒假都干嘛了?”

张夏闻言淡淡一笑,声音清冽温和:“没什么特别的,就在家待着,偶尔出门走走。家里冬天没暖气,太冷了,懒得动弹。”

听到这话,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除夕夜的聊天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她当初就是这样告诉我,家里没有暖气,冻得快要受不了。原来她整个寒假,都一直处在湿冷的环境里,一定格外难熬。我悄悄抬眼看向她,心底悄悄泛起一丝心疼,目光也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闲聊间,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夕阳褪去最后一抹余晖,夜幕缓缓笼罩校园。大家脸上的笑意依旧浓烈,却都难掩一身的疲惫。今天所有人都赶了一天的路,早早起床收拾行李、赶车、换乘,一路奔波颠簸,从清晨忙碌到傍晚,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只是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所有倦意。此刻热闹过后,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侯艳率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肩膀,语气带着浓浓的倦意:“我是真的扛不住了,今天赶高铁、拎行李,累得腰都快断了,浑身都酸。”

吴丹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超累!坐车坐得头晕眼花,现在就想躺在床上好好歇着,什么都不想干。”

刘雪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眉眼间满是慵懒:“确实太累了,第一天返校不用熬夜,咱们今天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再好好收拾宿舍、调整状态。”

“可以。”张夏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大家今天都挺累的了,早点洗漱休息吧。”我也跟着道“是,我比你们都远,感觉现在眼睛一闭就能睡着”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热闹的宿舍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各自起身收拾桌面、整理行李,陆续拿着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水流声、轻缓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温柔。

简单洗漱完回到床铺,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我的老家地处北方,家家户户都有集中供暖,整个冬天屋内都温暖如春,即使屋外寒风凛冽,室内也温暖舒适。整整一个寒假,我都在温暖的暖气房里度过,可学校的宿舍基本算是没有暖气。冬天是湿冷入骨的冷,这里的寒气无孔不入,顺着门缝、窗户缝隙钻进宿舍,死死裹住人的四肢百骸。我穿着厚厚的睡衣,蜷缩在自己的床铺上,却丝毫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被窝凉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躺了许久,身体依旧暖不起来。双脚冻得僵硬发麻,指尖冰凉刺骨,连带着手臂、脖颈都透着一股寒意,整个人像是被冻透了一般,浑身发冷,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宿舍里的灯陆续熄灭,室友们都已经躺下休息,呼吸渐渐均匀,想必已经疲惫入睡。

寒假在家被暖气宠得习惯了温暖,骤然回到湿冷的宿舍,根本无法适应这刺骨的寒意。黑暗里,我的目光不自觉悄悄飘向张夏的床铺。

黑暗模糊了轮廓,只能隐约看到她安静躺着的身影,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传来。我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又执拗的念头,一个藏了整个寒假、期盼了很久的小心思。

我和张夏平日里相处随意又自在,偶尔的打闹、靠近,早已成了习惯。她向来温柔包容,对我格外纵容。这个寒冷的夜晚,刺骨的凉意让我愈发贪恋那份熟悉的温暖,也让我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念想。

明明知道这样的举动有些冒昧、有些逾矩,可身体的寒冷、心底的思念交织在一起,让我彻底顾不上矜持与羞涩。我厚着脸皮、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上铺的梯子踩在脚下瞬间冻得人一哆嗦,我小心翼翼、轻缓地挪动脚步,生怕吵醒熟睡的室友,一步步悄悄走到张夏的床边。

张夏还没有完全睡着,察觉到床边轻微的动静,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欲入睡的沙哑,温柔又低沉:“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