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站在家门口，想着一会儿要面对凌霜阳，踌躇着不想进去。
陆清安抱着卷宗站在后面，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怎么了？”陆清安见陆清窈站着不动，问道。
陆清窈摇了摇头，举步往里走去，不管如何，总是要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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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刚走到院子，便见凌霜阳负手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什么。她身边不远处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但看着眼生。听到声音，凌霜阳转身看向他们。
“回来了。”
“母亲。”
“娘。”
陆清窈向凌霜阳行完礼后便站在原地没有动，陆清安倒是往凌霜阳跟前凑去。
“可吃饭了？”凌霜阳看向陆清窈，眼里有着关切。
“不曾，但不饿。”陆清窈是真的不饿，她午饭吃得晚，又吃得多，现在都还觉得饱着。
“你要的卷宗我已让人放到你书房。”
“谢谢母亲。”陆清窈不自觉挺直脊背，等待凌霜阳接下来的问话。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凌霜阳什么都没问，也没有再说话。
“娘，这两位是？”陆清安问道。他显然对这两人很感兴趣，自进院后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两人身上不曾离开。
“你们过来。”
“属下见过姑娘。”两人走到陆清窈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你们先起来。”陆清窈看向凌霜阳，她既不习惯，也有些不解。
两人听话站起来，又朝陆清安行了一礼：“见过少将军。”
“哦？”陆清安眉头一扬，颇有些兴味，“你们之前是谁的帐下？”
但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恭敬地站在陆清窈不远处。
“母亲，这是何意？”
凌霜阳没有回答，反而朝着陆清安说道：“清安，你带他们俩去校场。你也去换个衣服，记得穿上软甲。”
“知道了。”陆清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对凌霜阳接下来要做什么很是好奇，但还是依言先往屋内走去，
“窈窈，这卷宗我也让人给你放书房了？”
“好，麻烦兄长。”
“三七，你替你家姑娘去拿件衣服，晚上冷，别冻着了。”
“是，大人。”
很快，院中就剩下陆清窈独自面对凌霜阳。
凌霜阳神色柔和下来：“你既然接了圣人的差事，就意味着你已做了选择。既然决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你手边总要有能用的自己人。
“不要想着拒绝，以后事情一多，难道你还打算事事亲力亲为？
“原本想着你刚回来，身体又还要修养一段时间，很多事我可以慢慢教你。但现在看来，慢慢教你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走一步学一步了。
“那两人身世干净，人又忠诚，本事也还算可以，很适合你。”
陆清窈沉默不语，她当然知道凌霜阳说得是对的。她现在想做的事，不比以前。她若只是个大夫，只要治病开药方就好，不需去担心什么。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只当个大夫，开药铺都还得招伙计。
“母亲，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若是哪天我想让他们离开，他们就能离开吗？”
“自然，他们的去留你说了算。”
“好，那便多谢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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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去校场。”
陆清窈虽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也要去，但还是跟在了凌霜阳后面。
凌霜阳放缓脚步，让陆清窈能跟得上。陆清窈快走了两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半步之后。
凌霜阳余光看向陆清窈，有些恍然。不知不觉间，她都已经长得这般高了。犹记得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整日娘亲娘亲地黏在她身后跑。不像现在，她唤的是母亲，也不再喜欢黏着她。即使已经回家一个多月，却还是疏离得紧。
“窈窈，你今日……”但凌霜阳话未说完，便看到陆清窈猛地打起精神，似是明知道她要问什么后，就竖起了一道坚硬的外壳，却又在想着怎么用更合适地话来回答她。
凌霜阳脚步突然顿住。陆清窈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说，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险些撞上去。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凌霜阳抱在怀里。
“母亲？”陆清窈想往后退，但凌霜阳抱得很紧，她动不了。
“窈窈，你恨爹娘，怨爹娘么？”凌霜阳的话语很轻，但话出口瞬间她就后悔了。只是在刚刚那一瞬间，陆清窈的防备让她难受得厉害。
凌霜阳的问话让陆清窈怔在原地。过了好久，直至鼻间都蕴满了属于母亲的味道，她才轻声回道：“母亲，那不是你们的错。况且，都过去了。”
凌霜阳心中一痛，她回的是过去了，而不是不怨不恨。她又紧紧抱了她一下，才放开，大步往前走去。
陆清窈这次没有去追凌霜阳，只是慢慢走在后面。明知错不在他们，但真的从来没有怨过恨过吗？她想也不是。
陆清窈仔细回想着，以前应该是有过的。毕竟小时候不懂，只知道一觉醒来，自己身上痛得厉害，但爹娘和哥哥都不见了，她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往后的那些日日夜夜，她痛得死去活来，挣扎着求生的时候，很难不恨，很难不怨。
再大一点，知道了什么是死亡，恨也无处恨，怨也无处怨。再往后，即使知道他们都还活着，但她对他们的印象，早就淡了，怨恨也就无从说起。至于现在，同样的生死问题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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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窈窈呢？”陆清安早就等在校场，见凌霜阳一个人过来，连忙迎上去。
“在后面。”
陆清窈走到校场，发现站了不少人。她缓步走到凌霜阳面前，凌霜阳已将情绪收敛，看不出任何异样。
凌霜阳朝那一男一女点头。
“姑娘。”两人复又单膝跪在陆清窈面前，头颅低垂。
“起来吧。”陆清窈在短时间内还是很难习惯有人跪她。
等两人站起来，她才问他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属下请姑娘赐名。”
“不必了，用你们原本的名字就好。”
一男一女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判断陆清窈话中的意思。很快，那女子先开口了：“姑娘，属下名为浅影，擅长探查消息。”
紧接着男子开口：“属下名为墨言，擅长追踪。”
陆清窈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窈窈，让我试试他们本事？”陆清安在边上跃跃欲试。
陆清窈看向他们，见他们都没有反对，就应了下来。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陆清安这样兴奋。
陆清安走到武器架前，随手拎了一杆长枪，利落地挽了个枪花，长枪指向浅影和墨言：“你们一起上。”
“得罪了。”
浅影和墨言点了下头，两人抬起手中长剑，配合默契地攻了过去。浅影更快一步，剑尖直刺陆清安面门，陆清安侧身躲过，墨言的剑随之而至。陆清安轻笑一声，长枪一挑，剑尖偏了半寸，贴着他脸过去。
他刚躲过，浅影的剑又到了。陆清安没有再退，他知道墨言必定在边上等着他。他长枪一扫，逼得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三人有了短暂的停顿。浅影再次出剑，比刚才更快。陆清安不再只被动防守，开始主动进攻。一寸长一寸强，陆清安长枪挥舞，另外两人一时之间近不了他的身。
陆清窈认真看着三人的比试。她虽然看不懂几人的招式，但她能观察几人的动作和状态。几十招下来，倒真被她看出来一些事。
“母亲，浅影右膝有伤，墨言左肩有伤。”
“是。”凌霜阳不奇怪陆清窈能看出来，但还是惊讶她这么敏锐，“但他们虽然有伤，能打过他们的也不多。在这种情况下能与清安过这么多招，也算不错了。”
话音刚落，陆清安长枪一记横扫，扫落墨言的剑，将他打飞出去，再顺势往前，枪尖最终停在浅影的喉前。
“承让了。”陆清安收起长枪。
“多谢少将军指教。”两人将长剑收回，抱拳行礼，随即走回到陆清窈身边。
“不像是四大营的人。”陆清安沉吟，他复又看向凌霜阳，见凌霜阳没想解答他的疑问，他也没有再问。
见三人的比试告一段落，凌霜阳挥挥手。绮琴托着两个黑色的东西过来。
凌霜阳拿起其中一个，将它绑在手上，对准远处的箭靶，不见她如何动作，一支短箭“咻”地飞出，精准无误地正中靶心。紧接着又连射四支短箭，每只短箭都射在靶心上。
“母亲，这是？”陆清窈眼睛一亮。
“袖箭，给你防身用的，”凌霜阳拿起另外一个，教陆清窈怎么将它绑到手上，怎么将箭装入和射出，“在三十步内使用效果最好。”
“来，试试。”
陆清窈抬手，对准不远处的箭靶。
“弓箭与袖箭的核心要领都要领都一样，手稳，心静，专注，手眼协调、配合。对，就这样，放。”
陆清窈按下弹簧机关。“啪”的一声，是箭头入靶的声音。
“不错，”凌霜阳赞道，“第一次便能上靶。再试试看。”
陆清窈再次抬手，调整角度再度对准箭靶。
“你的手很稳。”
第二次箭头入靶，竟已离中心不远；第三次，已十分接近靶心；第五次时，箭头正中靶心。
“很好！”凌霜阳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
陆清窈再试了一轮，每箭都射中靶心。
“接下来试一下活靶。其他方法都太慢了，就直接练如何能打到人。”凌霜阳让陆清安过来，朝他吩咐了几句。
“娘，你这过分了吧？合着你让我穿软甲是这个目的。”陆清安苦了脸。
凌霜阳不吃他这套：“你要是不愿意陪练，我就换个人。”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了。”陆清安一边说着，一边往校场边缘走去。
凌霜阳将没有箭镞的箭杆装入袖箭筒，等陆清窈也装好后，朝陆清安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陆清安迅速往前攻来。
“这世上能打得过清安的没几人，你若能打中他，一般情况下防身没有问题，”凌霜阳抬起手，对准陆清安，“活靶和定靶不一样，活靶你还要注意他的活动路线，及时预判。先封住他想攻过来的路线。”
当陆清安进入三十步的范围内，凌霜阳抬手一箭射出。陆清安身子一拧，箭杆堪堪擦着他手臂过去。
“破坏了他的进攻路线后，看能否乘势追击。”
凌霜阳紧接着又是两箭射出。陆清安硬生生在空中控制身体坠下，同时避过了第二箭、第三箭。陆清安落地后顺势一滚，箭杆擦着他的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陆清安就着力道起身，逼近凌霜阳。
“这时就不宜再继续了，但也别慌，瞧准机会，做最后一搏。”
凌霜阳在陆清安即将近身、无法可避的时候，按下机簧。“啪”，是箭杆打到人身上的声音。
“嘶，”陆清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娘，你这是真下狠手啊！”
凌霜阳看向陆清窈：“学会了吗？”
“学会了，但我应该短时间内打不中兄长。”
“无妨，慢慢练就是了。来，先试一次。”
陆清安认命地朝远处走去。
陆清窈没有立刻动手，她发现陆清安这次的进攻路线与刚才完全不同。她尝试着射出一箭，陆清安甚至都无须躲避，根本打不到他。又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到。
陆清安逐渐靠近，陆清窈倒是不慌，紧紧盯着陆清安的来路。直到还有几步之遥，她扣动机簧。没想到陆清安在这种时候竟还能加速，他手一挥，抓住了她的手腕，箭杆射出，却不知偏去了哪里。
“窈窈，你慢了。”
陆清窈若有所思。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凌霜阳没有再让陆清窈继续。
“母亲，这个袖箭我能给三七一个吗？”
凌霜阳看了看一旁拿着衣服的三七，招手让她过来：“三七，你想一直跟着你家姑娘吗？”
三七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你家姑娘以后要做的事可不一定安全，你还想跟着吗？”
“大人，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不离开姑娘。”
“三七，别这样，你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陆清窈忍不住插话道。
“姑娘，你是要赶我走吗？”
“我没有，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三七再次看向凌霜阳，眼里异常坚定。
“你也知道窈窈身边可能会有危险，你若跟着，便是她的软肋。你甘心做她的拖累吗？”
“大人，我不会成为姑娘的拖累，求您教我怎么做。”
“再苦也愿意？”
“我愿意。”三七说得斩钉截铁。
凌霜阳满意点头：“这样，以后窈窈去书院的时候，上午你跟着甲一她们一块儿训练，不求能多厉害，至少遇事可以自保。下午再看书学习。你可以吗？”
“我可以，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