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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京

领头的亲卫副将陈潜翻下马时腿都是软的,他跟了萧晏七年,从北境打到京城,第一次见自家将军被暗算到如此狼狈模样。

“将军!”陈潜一个箭步冲上去。

“声音小点。”萧晏侧身避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刚睡着。”

陈潜硬生生收住了脚步,身后的亲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家将军自己都快站不稳了,竟然还在操心迟公子睡没睡着。

陈潜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朝身后的亲卫们打了个手势。

亲卫们立刻会意,从马背上卸下担架。两个亲卫轻手轻脚地走到萧晏身侧,一点一点地将迟亦从萧晏怀里接过来。

迟亦被搬动时不耐烦地哼唧了两声,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萧晏的衣角。

萧晏低头看着那几根攥得死紧的手指,没有挣开,哑着嗓子对陈潜说:“他在冰河里呛了水,可能会发热,回京的路上让军医都跟着他。”

“那您呢……”陈潜问。

“我跟在后面的马车里就行。”萧晏撑着洞壁,左臂在起身时猛地一颤,鲜血从绷带里又洇出来一道。他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陈潜想上来扶他,却被萧晏用眼神挡了回去。

陈潜顺着萧晏的目光看向担架上的迟亦,瞬间明白了。

亲卫们只带了这么多人手,一路回京还有可能遭遇埋伏,如果分出一半人去照顾将军,那护着迟公子的队伍就少了。将军宁愿自己撑着,也不愿意让迟公子再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陈潜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咬紧了后槽牙,转身朝亲卫们低吼:“都愣着干什么!动作快点!”

两名亲卫上前将迟亦的担架抬起。

萧晏跟在担架旁走了两步,弯下腰将迟亦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轻轻掰开,塞进了毯子底下,又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半截脖颈。

“……冷。”迟亦在昏睡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又细又弱,像小猫受了伤的呜咽。

萧晏的脚步顿住,从自己身上解下了那件暗红色的大氅,单手抖开盖在迟亦的担架上。

迟亦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那份暖意,蜷缩的身体微微舒展了一些。

“将军,您自己……”陈潜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走。”萧晏沉声开口。

队伍沿着河谷朝京城方向折返,亲卫们的马蹄踏过碎冰和泥巴,一路沉默无言。

迟亦发烧了一路,他在马车上不清醒,晕乎乎的,脸颊烧得绯红,一直在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咬得出了血印子都不知道松口。

随行军医诊了脉,面色凝重,说是惊悸加上寒气入体,勾起了旧疾。

“能不能退?”萧晏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能退,但需要时间。”军医斟酌着言辞,“将军不必太过忧心,迟公子底子虽弱,但心志坚韧,只要烧退了就——”

“我问你能不能退。”萧晏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却让军医后背一凉。

“能,能退!”

军医连忙道:“卑职这就去熬药。”

青戈用温水浸湿了帕子,一遍一遍地给迟亦擦拭额头的汗。等到军医把药端来,又用小银匙一勺一勺地给迟亦喂退烧药,喂了半碗洒了半碗。

青戈急得眼眶通红,手都在抖,一边喂一边低声说:“公子,公子您喝一口,喝了药就好了……”

热度勉强退了点,可人还是没有清醒。

迟亦偶尔睁一下眼,眼神涣散迷茫,不知道在看谁。每次睁眼时,嘴里都会含糊地说一句什么。

青戈凑近了听了几次,隐约辨出几个字:“萧……晏……”

萧晏坐在迟亦的马车边,左臂已经由军医重新上了药包扎妥当,脸颊被刀划出的那道血口子也结了痂。

他盯着迟亦烧得绯红的侧脸,沉默无言。

那场刺杀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估之外,他以为留六个亲卫在帐篷外就够了,以为迟亦不会走远,以为自己能及时折返。

可迟亦还是被围在了松林里,还是坠入了冰河,最后烧成了这副模样。

“陈潜。”他忽然开口,眸色阴冷。

“末将在。”陈潜快步上前。

“传信回京。让裴老大夫到长公主府候着,带齐针灸和退热的药。”

“是。”

“再传信给刑部和大理寺。坠崖处松林里留有打斗痕迹和箭矢,在禁军清理现场之前,把我们的人派过去取证。”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掌心攥紧,压低了声音。

萧晏冷冰冰地说:“太子以为死士全死了就查不到他头上。呵,我不查他,我办成铁案给他看。”

陈潜低声应是,催马离去。

迟亦在烧得迷糊时无意识地用嘴唇蹭了蹭毯子边缘,干燥的嘴唇碰到粗糙的毛毯,大约是磨得疼了,眉头又皱了起来,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什么。

萧晏垂着眼看着他,顿了片刻,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过迟亦的下唇。

迟亦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暖意,手指勾住了萧晏的衣角。

马车抵达长公主府时天色已经全黑,昏暗的光洒在石阶上。

萧晏没有让人接手,自己将迟亦用毯子裹严实,打横抱起来一步一步往府里走去。

迟亦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一整天断断续续地出汗干呕,除了药汁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体重轻飘飘地压在他怀里,像一片落在手臂上的雪花,风一吹就能飘走。

青戈红着眼眶跟在后面,低头偷偷用帕子擦眼泪。

萧晏将迟亦往胸口又拢了拢,迟亦的脸颊贴在他的锁骨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灼得他心口发疼。

裴老大夫已经在卧房等候,看见萧晏抱着人进来,连忙转身推开了卧房的门,让出了软榻的位置。

大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着萧晏怀里烧得不省人事的迟亦:“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的错。”萧晏将迟亦放在软榻上。

可迟亦的手还攥着萧晏的衣领不放,怎么都不肯松开。

“公子……松手,让大夫看看您。”青戈的声音带着哭腔,压不住颤音。

“我来。”萧晏低下头,抬起右手覆在迟亦手背上,微微掰开他的手指,“回来再给你抓。”

迟亦的手慢慢松开了,萧晏仔细掖好被角,才退开一步给裴老大夫让出位置。

裴老大夫麻利地给迟亦诊了脉,手指搭在迟亦细瘦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取出一套银针,开始给迟亦扎针。

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穴位,迟亦在昏睡中轻轻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疼了。

萧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让军医给自己换药,军医剪开旧绷带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伤口边缘被冰水泡过之后又反复裂开,缝合的难度比新伤大了十倍。

军医拿着针线的手都在抖。

“缝。”萧晏只说了一个字。

军医咬咬牙,开始缝合。没有麻药,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萧晏本人倒无所谓,还没看银针扎在迟亦身上的时候心疼。

等军医缝完最后一针,上好药包扎妥当,已经是深夜了。

裴老大夫每隔一个时辰起来给迟亦诊一次脉,萧晏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一夜相安无事。

迟亦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微微转醒。

他睁开眼,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翻身坐起来,却被身上的酸痛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动。”床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迟亦转过头去,愣了一下。

萧晏正趴在床边,面颊上那道伤口结了淡褐色的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知道守了多久。

“你趴在这里做什么?”太久没喝水,迟亦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石打磨的一样,声音又干又涩,说了几个字便咳了起来。

萧晏连忙起身去给他端茶水,他倒了半杯,又在杯口吹了吹,用指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到迟亦手里。

“守着你。”萧晏清了清嗓子,“你昨晚烧到半夜,裴老大夫说凌晨是关键,我怕你踢被子烧重了。”

迟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三层被子把他裹得像只小粽子。

他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灌进喉咙,嗓子比刚才舒服了些。

迟亦随之抬起眼皮重新看向萧晏,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萧晏脸上,将他脸上那些新伤旧伤照得清清楚楚。

“你的伤,军医怎么说?”迟亦低声开口。

“……左臂的伤口略微见了骨,要养一个月。其他地方小擦伤,不碍事。”萧晏似也是觉得这些伤疤不好看,微微侧身不让迟亦看清。

“见骨也叫不碍事?”迟亦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随即因为嗓子疼而皱了皱眉。

他捂着喉咙干咳了两声,语气比方才更重了些,缓了缓才继续说:“锁骨下面差点被冰棱划开了,别以为我没看见。还有你那身上,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萧晏被他一顿数落,倒有些不知所措。

迟亦阖上眼不再看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去把衣服脱了换了,让人把侧间收拾出来,你住两天。等伤口拆线了再走。”

“……这是你的卧房侧间。”萧晏说。

“怎么?”迟亦没睁眼。

萧晏低着头,手指在被褥边缘无意识地捻了捻,随即站起身往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一句带着鼻音的含糊嘟囔:“青戈去熬药了,你顺路看着火。”

萧晏停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床帐里那团隆起的被褥,迟亦把自己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发顶,看起来像一只把自己蜷起来的猫。

他带上门走出去时,青戈正在廊下端着一只空药碗,向裴老大夫询问着什么。

看见萧晏出来,青戈连忙行礼。

萧晏朝青戈点了点头:“你家公子方才醒了,厨房的药炉我替你看一会儿。”

青戈一愣:“不可不可,将军您的手……”

“不碍事。”他摆了摆手,“你下去陪着你家公子吧,他刚醒,身边该有个人。”

青戈低下头微微示意,把厨房留给了萧晏。

裴老大夫开给迟亦的退热方要先煎后熬,火候大了药效减半,火候小了没有用,萧晏专门请教过他怎么掌握火候。

厨房里药气弥漫,砂锅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萧晏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口。

青戈端着新换的茶水走回卧房,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迟亦已经自己坐起来了一些,大概是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涣散。被子拉到腰间,他正低着头,轻轻地按着自己的膝盖。

青戈走过去,把新换的茶水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把迟亦背后滑下来的靠垫重新塞好。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了口:“公子,萧将军在厨房给您看药。左手使不上劲,拿扇子用的右手,一扇一扇地可扇了半个时辰。”

“……知道了。”迟亦心头一沉,低头拢了下袖子,柔声应。

真尴尬,我朋友看我写的文一章里面居然能找出三个的地得使用错误的地方,我的文盲属性终于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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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