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福鼎,空气里渗着凉意,街边的梧桐叶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路灯次第亮起,给冷清的街道添了几分暖色。
阮桃从幼儿园出来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白雾在唇边散开。
她攥紧手里的辞职信,园长办公室里那场谈话还回荡在耳边——
“阮老师,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园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惋惜。
阮桃笑了笑,眼神却坚定。“考虑清楚了,我想换一种活法。”
“可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喜欢不是束缚。”她轻声说,把工牌轻轻放在桌上,“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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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幼儿园后阮桃便迫不及待的去纪渔西的店里了。
“渔西!我自由了!”
咖啡店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纪渔西正低头调试咖啡机,闻声抬头,就见阮桃张开双臂朝她扑来,差点撞翻吧台上的糖罐。
“哎哟,大小姐,辞职而已,又不是中彩票。”纪渔西笑着扶住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阮桃的脸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比中彩票还爽!”阮桃一屁股坐上高脚凳,“你是不知道,园长那张脸,活像我抛弃了她儿子似的。”
纪渔西嗤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果酒,拇指一顶,“啵”地撬开瓶盖,推到她面前。
“庆祝一下?”
阮桃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满足地眯起眼。“今晚必须吃烧烤!我要烤五花肉、烤生蚝、烤茄子——”
“行行行,吃,都吃。”纪渔西笑着打断她,顺手扯下围裙,“等我下班关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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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纪渔西的保时捷Taycan冰莓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停在老城区巷口的烧烤摊前。
摊主老陈认得她们,笑眯眯地招呼:“哟,纪老板今天带朋友来啊?”
“老样子,加辣。”纪渔西懒洋洋地挥挥手,拉着阮桃在角落的塑料凳上坐下。
炭火滋滋作响,油滴在烤架上迸出细小的火花,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初冬的冷风钻进鼻腔。
阮桃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冬天吃烧烤才是人生巅峰。”
纪渔西挑眉,给她倒了杯啤酒。“少废话,干杯。”
玻璃杯相撞,清脆的声响混着周围嘈杂的人声,显得格外热闹。几杯酒下肚,阮桃的脸颊染上绯红,话也多了起来。
“先把你这恋爱脑治治吧。”纪渔西嗤笑,“上次那个渣男还没让你长记性?”
阮桃撇嘴,“别提了,晦气。”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阮桃?”
低沉的男声让两人同时抬头。
站在桌边的男人穿着黑色皮衣,眉眼锋利,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阮桃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酒液溅到纪渔西手背上。
“……徐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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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固。
徐岩——阮桃那个分手半年却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玩味。
“听说你辞职了?”
阮桃的手指攥紧桌沿,指节泛白。“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他俯身,手臂撑在桌上,“当初不是说好要一起在幼儿园上班的吗?”
纪渔西眯起眼,缓缓放下酒杯。
阮桃冷笑。“你也配提‘当初’?”
徐岩脸色一沉,伸手去抓她手腕。“阮桃,别给脸不要——”
“啪!”
纪渔西抄起酒瓶往桌沿一磕,玻璃碎片飞溅,半截锋利的瓶颈抵在徐岩喉咙前。
“手拿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周围瞬间安静,几桌客人瞪大眼睛,有人悄悄摸出手机。
徐岩僵住,缓缓松开阮桃,扯了扯嘴角。“纪老板,这是我和她的事。”
“现在是我的事了。”纪渔西站起身,酒瓶纹丝不动,“滚。”
徐岩眼底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抬手——
“砰!”
纪渔西侧身躲过,反手一瓶子砸在他肩上。玻璃碎裂,啤酒混着血丝顺着他的皮衣往下淌。
“我操!”徐岩暴怒,抡拳挥来。
纪渔西抬臂格挡,小臂被震得发麻。
她咬牙,一脚踹向他膝盖,徐岩踉跄着撞翻隔壁的桌子,烤串和啤酒瓶哗啦啦砸了一地。
周围尖叫声四起,有人大喊:“报警!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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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纪渔西喘着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阮桃死死拽着她胳膊,声音发抖:“渔西,你流血了……”*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虎口被玻璃划了道口子,血珠正缓缓渗出。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走来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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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里,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纪渔西靠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阮桃坐在旁边,眼眶通红。
“姓名。”做笔录的警察头也不抬。
“纪渔西。”
“为什么打架?”
“他先动手的。”
警察抬头瞥了她一眼。“监控显示是你先拿酒瓶。”
纪渔西耸肩。“正当防卫。”
警察还想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正对上裴煦冷沉的眼。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呼吸微乱,显然是一路跑进来的。视线扫过她手上的纱布,眉头狠狠一皱。
“裴煦?”纪渔西愣住。
他没应声,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她手腕拉到身后,声音冷得吓人。“伤哪了?”
纪渔西还没开口,做笔录的警察咳嗽一声。“先生,你是?”
裴煦这才转向警察,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是她朋友,来保释。”
警察狐疑地打量他,最终还是递过文件。“签个字,以后别这么冲动。”
裴煦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转身拽着纪渔西就往外走。
走廊里,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纪渔西。”他咬牙,“你很能打?”
她抬头,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
初冬的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她忽然笑了,伸出包扎好的手,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
“担心我啊?”
裴煦盯着她,良久,深吸一口气,“□□老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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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门口,夜风刺骨。
阮桃抓着纪渔西的手臂,眼眶还红着,声音发颤:“渔西,你手怎么样?疼不疼?”
纪渔西活动了下包扎好的虎口,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红。
她咧嘴一笑,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小伤,连缝针都不用。”
阮桃咬住嘴唇,眼泪又要掉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
“打住。”纪渔西捏了捏她的脸,“再哭我就把你塞警局里过夜。”
阮桃破涕为笑,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煦。
他沉默地立在路灯下,深灰色大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一直落在纪渔西的手上。
“那个……”阮桃识相地后退一步,“我先打车回去了,你们……好好聊。”
她冲纪渔西眨眨眼,后者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挥了挥手:“到家发消息。”
“知道啦!”阮桃拦了辆出租车,临走前又探出头,压低声音:“裴工刚才冲进警局的样子——帅炸了!”
车门“砰”地关上,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痕,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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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护士给纪渔西重新清理伤口时,裴煦就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颌线绷得死紧。
“伤口不深,但玻璃渣得清干净。”护士镊子夹着酒精棉,轻轻按在伤口上。
纪渔西“嘶”了一声,下意识想缩手,却被裴煦一把扣住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手指修长有力,不容抗拒地固定住她的动作。
“别动。”他声音很低。
护士抬眼看了看他们,嘴角微微上扬,手下动作却更快了。“男朋友挺紧张你啊。”
纪渔西耳根一热,刚要否认,就听裴煦冷声道:“她不是——”
“——还不是。”她突然打断,挑衅似的抬眼看他。
裴煦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下,最终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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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车上,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冰。
裴煦开车很稳,指节扣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纪渔西靠在副驾驶,偷偷用余光瞥他。
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他的侧脸,勾勒出紧绷的轮廓。
“看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纪渔西索性转过身子,直勾勾盯着他:“你生气啊?”
没有回答。
车速忽然加快,轮胎碾过减速带,颠得她轻呼一声。裴煦猛地打转方向盘,车子在路边急刹停下。
他转身,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疼。
“纪渔西。”他眼底烧着暗火,“知不知道玻璃碎片会划伤动脉?”**
她怔住。
“知不知道那混蛋一拳能打裂眉骨?”他逼近,呼吸灼热,“知不知道——”
“裴煦。”她轻声打断,瞳孔微微扩大,“你……在担心我?”
空气凝固。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戳穿了什么隐秘的心思。下一秒,他松开她,重重靠回座椅,抬手遮住了眼睛。
“……”
车窗外的初冬夜色沉沉,而车内,两人的心跳声愈发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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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
裴煦的车缓缓停在纪渔西家的小院前。
冬夜的寒气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纪渔西解开安全带,指尖在伤口处的纱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几天别碰水。”裴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语气依旧带着点未消的冷硬。
纪渔西转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了好了,知道了,裴工。”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调侃。
裴煦侧过脸,路灯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纪渔西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她站在车外,弯腰透过车窗看他:“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了。”裴煦的声音很淡,“早点休息。”
她耸耸肩,也不勉强,只是冲他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那,晚安。”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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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暖气扑面而来。
纪渔西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拿出手机,发现阮桃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到家了吗???】
【裴工有没有说什么??】
【你手怎么样啊!!!】
她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往沙发上一倒,一边打字回复:
【刚到家,手没事】
【裴工板着脸教育了我一路,跟训学生似的】
阮桃秒回:【哈哈哈哈他紧张死了好吗!】
【你是没看见他冲进警局那个表情,我差点以为他要动手打徐岩】
纪渔西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他...真的很紧张?】
这次阮桃的回复慢了几秒:【渔西,他看你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纪渔西把手机扔在一边,仰头望着天花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手,看着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眼前又浮现出裴煦在医院里紧握她手腕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裴煦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
【谢谢今天的救命之恩,改天请你吃饭】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去浴室。可刚走到门口,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跑回去拿起来看:
裴煦:【嗯】
就这一个字。
纪渔西盯着那个“嗯”看了好久,突然笑出了声。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声大得吓人。
窗外,初冬的夜色深沉,而屋内的暖气让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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