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意。
纪渔西比阮桃先醒。她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才蒙蒙亮,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两人聊到深夜的暖意。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裴煦:明天我去接你们。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回了一个简短的“好”,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阮桃还在睡,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乱糟糟的头发。纪渔西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平底锅里的黄油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唔……”阮桃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鼻尖动了动,“……好香。”
“醒了?”纪渔西头也不回,“赶紧起来,早餐马上好。”
阮桃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八点半。”纪渔西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裴煦九点来接我们。”
阮桃一听,猛地清醒了,掀开被子跳下床:“你怎么不早说!”
纪渔西笑了一声,把吐司递给她:“急什么,他又不会跑。”
阮桃叼着吐司冲进浴室,含糊不清地喊:“你不懂!今天可是周屿组的局,我得好好打扮!”
纪渔西摇摇头,低头喝了口咖啡。
——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梳妆台前,阮桃正对着镜子涂睫毛膏,一边涂一边抱怨:“……为什么我的睫毛永远夹不翘?”
纪渔西扫了她一眼,伸手拿过睫毛夹:“头抬起来。”
阮桃乖乖仰脸,纪渔西熟练地替她夹了两下,睫毛立刻卷翘起来。阮桃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惊叹:“哇,你怎么做到的?”
“天赋。”纪渔西淡定地收回手,继续画自己的眼线。
阮桃凑过来看她,忽然“啧”了一声:“你今天妆怎么这么精致?”
纪渔西手上动作没停:“有吗?”
“有。”阮桃眯起眼睛,“平时你都是化淡妆的这次怎么画上这么浓的妆,但不过真的好好看。”
纪渔西顿了顿,面不改色:“……只是突然想化而已,换个风格。”
阮桃“哦”了一声,拖长音调,一脸“我懂”的表情。
纪渔西懒得理她,低头继续描眼线。
——
九点整,裴煦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纪渔西和阮桃出门时,他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了。初冬的风有些冷,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整个人挺拔而沉静。
见她们出来,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纪渔西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早。”他开口道,声音低沉。
“早啊裴工!”阮桃笑嘻嘻地打招呼,拉着纪渔西快步走过去。
纪渔西今天穿了件高领黑色长袖,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脚上是一双低跟短靴的。
头发半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阮桃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今天穿得也太好看了吧?”
纪渔西瞥她:“有问题?”
阮桃意味深长地笑:“没问题,就是某人可能会多看两眼。”
纪渔西面无表情地掐了她一下。
裴煦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阮桃先钻了进去,纪渔西正要跟上,却听见裴煦忽然开口:
“你坐前面吧。”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裴煦神色平静,只是目光微微偏开:“……后面放了东西。”
纪渔西往车里扫了一眼,后座的确放了个纸袋,不知道装了什么。她没多问,点了点头,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裴煦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纪渔西系好安全带,余光瞥见裴煦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线条干净利落。
她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
餐厅是周屿选的,一家主打海鲜的私房菜馆,装修雅致,包厢临湖,视野极好。
裴煦停好车,三人一起往餐厅走。到了门口,阮桃拉着纪渔西先进去,裴煦却没跟上。
“你们先进去。”他说,“我抽根烟。”
纪渔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和阮桃一起进了餐厅。
包厢里,周屿已经提前到了,正低头摆弄手机。见她们进来,立刻笑着站起来:“哟,终于来了!”
阮桃笑嘻嘻地打招呼:“周老师,等很久了?”
周屿摆摆手:“刚到没多久。”他往她们身后看了一眼,“裴煦呢?”
“在外面抽烟。”纪渔西说,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周屿“啧”了一声:“他最近烟瘾有点大啊。”
纪渔西没接话,只是拿起菜单翻了翻。
没过多久,裴煦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在纪渔西旁边坐下,周屿立刻调侃:“哟,裴工,抽完烟了?”
裴煦扫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屿也不在意,笑着招呼服务员上菜。
——
菜很快上齐,海鲜的鲜香弥漫开来。周屿是个话多的,席间一直说个不停,从学校里的趣事聊到最近的体育赛事,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对了,”周屿忽然看向纪渔西,“听说你咖啡店最近要搞新品?”
纪渔西点点头:“嗯,准备推冬季特调。”
“什么口味的?”周屿好奇地问。
“白茶拿铁。”纪渔西说,“加了一点桂花蜜。”
周屿眼睛一亮:“听起来不错啊,到时候我去捧场!”
阮桃插嘴:“你去了也是白去,她又不会给你打折。”
周屿不服:“怎么就不能打折了?我和纪老板什么关系?”
阮桃翻了个白眼:“什么关系?普通顾客关系。”
周屿“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裴煦:“裴工,你说句公道话,我算不算VIP客户?”
裴煦正在剥虾,闻言头也不抬:“不算。”
周屿:“……”
纪渔西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屿痛心疾首:“裴煦,你变了,你现在完全站在纪老板那边了!”
裴煦没理他,只是把剥好的虾放进盘子里,然后——推到了纪渔西面前。
纪渔西愣了一下。
周屿和阮桃同时安静了一秒。
“……谢谢。”纪渔西低声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
周屿盯着裴煦看了两秒,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哦——”
裴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周屿立刻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阮桃夹了一只虾,一边吃一边说:“这虾好鲜啊!”
周屿得意:“那当然,我特意挑的店。”
阮桃正要再夹一只,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喉咙咳嗽起来。
“怎么了?”纪渔西立刻放下筷子。
阮桃皱着眉,声音有些哑:“……好像被虾刺卡到了。”
纪渔西神色一紧,刚要起身,裴煦却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别吞。”他声音冷静,走到阮桃身旁,“抬头。”
阮桃乖乖仰起脸,裴煦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一口,含住,不要咽。”
阮桃照做。
裴煦低头看着她,声音沉稳:“现在慢慢低头,让水在喉咙里停留几秒,再吐出来。”
阮桃按他说的做了,反复几次后,终于松了口气:“……好了。”
纪渔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伸手拍了拍阮桃的背:“吓死我了。”
阮桃摆摆手:“没事没事,多亏裴工。”
裴煦已经坐回座位,神色如常。纪渔西看了他一眼,忽然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
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站在一位老人身旁,背景是福鼎的老街,阳光很好,男孩的表情有些拘谨,但老人的笑容很温暖。
——是裴煦和他爷爷。
纪渔西怔了怔,还没等她细看,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裴煦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周屿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虚惊一场,继续吃!”
纪渔西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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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结束后,夜色已深。
初冬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周屿主动提出送阮桃回家,笑嘻嘻地揽过她的肩膀:“走吧阮老师,我顺路。”
阮桃拍开他的手,嫌弃道:“谁要你送?”但还是跟着他走向停车场,回头冲纪渔西眨了眨眼:“明天见!”
纪渔西笑着挥挥手,目送两人离开。
裴煦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后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车内暖气未散,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一路无话。
车子在纪渔西家门前停下,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裴煦:“谢谢,今晚吃得挺开心的。”
裴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早点休息。”
“你也是。”她笑了笑,推门下车。
夜风拂过脸颊,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裴煦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是在等她进门。
她忽然又折返两步,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裴煦侧头看她,眉头微挑:“……怎么了?”
纪渔西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快:“晚安,裴煦。”
他怔了一瞬,喉结微动,低声道:“……晚安。”
她这才满意地转身,掏出钥匙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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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寂静。
纪渔西换了拖鞋,随手将包丢在沙发上,上楼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她的卧室在二楼,阳台正对着裴煦家的后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
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衣领,目光却落在隔壁的院子里——
裴煦正站在后院的小木屋前,手里捏着一小把谷物,低头喂着什么。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许多,唇角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纪渔西眯起眼,这才看清——木屋前蹲着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正捧着食物吃得欢快。
她忍不住笑出声。
裴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夜色相撞。
纪渔西没躲,反而托着下巴,故意扬声道:“裴工,原来你喜欢养仓鼠啊?”
裴煦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冷淡,但耳根却微微泛红:“……只是爷爷寄养的。”
“哦——”她拖长音调,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那它叫什么名字?”
裴煦沉默两秒,硬邦邦道:“……叶叶”
纪渔西挑眉:“很好听的名字,你取的吗?”
他没回答,转身要走。
纪渔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