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纪渔西推开家门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不属于她的鞋——黑色工装靴，鞋底还沾着一点玻璃碎屑。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中午裴煦发来的微信：「玻璃已经联系师傅换了，钥匙在鞋柜？」
她当时正忙着调试新到的咖啡豆，随手回了个「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客厅里，装玻璃的师傅刚收拾完工具准备离开，裴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是在确认付款。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像是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回来了？”他问。
纪渔西把包挂在门后，走过去，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他：“多少钱？我转你。”
裴煦没接，只是低头锁上手机屏幕：“不用。”
“不行，玻璃是我自己不小心砸的，没道理让你垫钱。”她固执地往前递了递。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却不是接钱，而是轻轻推了下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压了回去。
“就当是上次姜茶的谢礼。”
纪渔西挑眉：“那杯姜茶才几块钱？”
“那这玻璃也没多少钱。”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改天请你吃饭。”
他“嗯”了一声，转身和师傅一起往外走。纪渔西跟到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才轻轻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十点，渔舟咖啡店里人不多，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映出浅浅的光晕。
纪渔西正低头擦拭咖啡机，门铃轻响，她抬头，看见裴煦推门而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衬得肤色冷白，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卷图纸，看起来像是刚从设计院过来。
她扬起笑：“早啊，喝什么？”
“拿铁。”他简短地回答，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纪渔西熟练地磨豆、萃取，几分钟后，端着咖啡走过去，放到他面前。裴煦道了谢，低头继续翻看图纸，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她没走，反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他。
裴煦抬眸：“？”
“你工作的时候都这么认真？”她歪头问。
他顿了顿：“不然？”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皱眉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她笑，“像在跟图纸吵架。”
裴煦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把摊开的图纸往她那边推了推：“看得懂？”
纪渔西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线条让她瞬间放弃：“……看不懂。”
他唇角似乎极轻地扬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低头继续工作。
她没再打扰他，起身回了吧台。
——
半小时后，裴煦去了洗手间，电脑和图纸还摊在桌上。纪渔西正低头整理订单，余光瞥见一个陌生男人推门而入。
那人穿着设计院的工装，却没去点单，而是径直走向裴煦的座位，低头翻看他的图纸，甚至还伸手碰了碰他的电脑。
纪渔西皱了皱眉，直觉不太对劲，但对方动作很快，没几秒就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等裴煦回来时，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可还没等她开口，他已经合上电脑，拿起图纸，冲她点了点头：“走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回了一句：“嗯，慢走。”
——
下午三点，纪渔西正在清点库存，手机突然震动。
周屿发来消息：「渔西姐！出事了！裴煦被张工那孙子阴了！非说他图纸数据有问题，现在全组都在会议室挨批！」
她盯着屏幕，手指瞬间收紧。
几秒后，她直接拨通周屿的电话：“具体怎么回事？”
“张工咬死说裴煦的图纸计算错误，导致施工方差点出问题，可那数据明明是被人改过的！”周屿压低声音，“但裴煦这人你也知道，他懒得解释，现在上头要他写检讨……”
纪渔西冷笑一声：“等着。”
她挂断电话，转身调出咖啡店的监控系统，迅速找到上午的录像。画面清晰地显示，张工在裴煦离开座位时，偷偷翻动了他的电脑，甚至用手机拍了照。
她直接拷贝了这段视频，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
设计院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裴煦坐在长桌末端，神色冷淡，仿佛这场针对他的批斗会与他无关。张工站在投影仪旁，一脸义正言辞：“这次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工程损失谁来负责？”
主管皱着眉看向裴煦：“裴工，你有什么要说的？”
裴煦抬眸，语气平静：“数据不是我错的。”
“可文件最后是你经手的！”张工提高声音。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转头，看见纪渔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U盘，唇角勾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数据不是他错的，”她慢悠悠地走进来，“是因为有人偷偷改了。”
张工脸色一变：“你谁啊？这是我们设计院的内部会议！”
纪渔西没理他，直接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监控录像，投影到屏幕上。
画面里，张工鬼鬼祟祟地翻动裴煦的电脑，甚至低头核对手机上的数据。
会议室一片哗然。
张工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这能说明什么？我只是在检查！”
“检查？”纪渔西冷笑，“检查需要偷偷摸摸拍照片？需要趁人不在的时候动手脚？”
“你——！”
“你什么你？”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自己能力不行，就想着陷害同事？设计院招人是看实力的，不是看谁更会耍阴招的！”
张工恼羞成怒，指着她骂：“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开咖啡店的，懂个屁的工程！”
纪渔西嗤笑：“我是不懂工程，但我懂做人。”她转头看向主管，“这段监控我已经备份了，如果贵公司觉得这种品行的人还能留用，那我觉得裴煦也没必要在这儿待了。”
主管脸色难看，立刻起身打圆场：“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裴煦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纪渔西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主管说：“我先走了。”
说完，直接拉着她的手腕，转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纪渔西还没从刚才的怒火中平复，呼吸有些急促。裴煦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帮我？”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理直气壮：“因为我看他不爽。”
裴煦静了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她瞪他。
他摇头，伸手，轻轻把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谢谢。”他说。
走廊的灯光冷白，裴煦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耳畔，那一瞬的触碰轻得像错觉。
纪渔西抬眼看他，忽然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喜欢的人，不帮你帮谁？”
她语气轻快，说完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随口一句玩笑，却又坦荡得让人无法回避。
裴煦微怔，还没等他反应，她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背影潇洒得像一阵风。
——
半小时后，纪渔西的保时捷Taycan冰莓粉停在“渔舟咖啡”门口。她推门进去，发现阮桃已经下班了，正坐在吧台前玩手机。
“哟，回来了？”阮桃抬头，眼睛一亮，“刚才去哪了？神神秘秘的。”
纪渔西把车钥匙往桌上一丢，挑眉一笑：“姐姐我去干了个打仗。”
“打仗？”阮桃瞪大眼睛，“什么打仗？”
纪渔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仰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去设计院，帮裴煦撕了个小人。”
阮桃瞬间坐直了：“什么情况？快说！”
纪渔西勾唇，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到她直接闯进会议室甩监控时，阮桃激动得直拍桌子。
“我靠！你也太帅了吧！”阮桃眼睛发亮，“那个张工脸都绿了吧？”
“何止绿了，简直要当场爆炸。”纪渔西嗤笑，“还指着我说‘你算什么东西’，我直接怼回去——‘我是不懂工程，但我懂做人’。”
阮桃捂嘴笑出声：“绝了！裴工什么反应？”
“他？”纪渔西想起裴煦那句低沉的“谢谢”，还有他指尖的温度，心里微微一跳，但面上依旧漫不经心，“他能有什么反应，就那样呗。”
阮桃托腮，一脸八卦地凑近：“哎，你说……裴工会不会心动呀？”
纪渔西没回答，低头擦了擦咖啡杯，唇角却悄悄弯了弯。
——
而此时，设计院的停车场里，裴煦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启动引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耳边回响着她那句——“你是我喜欢的人，不帮你帮谁？”
他闭了闭眼，终于踩下油门。
车驶出停车场时，天边晚霞正烈，像极了某人张扬的笑。
阮桃还在吧台边笑嘻嘻地追问裴煦的反应，咖啡店的门铃突然清脆地响了一声。
纪渔西抬头，正看见裴煦和周屿一前一后走进来。
周屿一脸灿烂地挥手：“哟，两位美女都在啊！”
裴煦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在纪渔西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阮桃立刻用手肘捅了捅纪渔西，压低声音：“说曹操曹操到！”
纪渔西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擦着咖啡杯：“两位喝点什么？”
周屿大咧咧地往吧台一靠：“我要冰美式，裴工请客！”
裴煦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对纪渔西说：“一样。”
她点点头，转身去准备咖啡，却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指尖微微发烫。
咖啡端上来后，周屿笑嘻嘻地凑近阮桃：“阮老师，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阮桃翻了个白眼：“又想蹭我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