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默默关上门，两个人都短暂的沉默着，
田不说话，小鱼也不说，田把手中的烟压灭，有些烦躁的站起来，把窗户打开，调整空调到换气模式，收拾起满桌的烟蒂，就像默默整理他慌乱焦急的心情，一点点抹平内心的波澜。
小鱼却不甘心，这个人难得露出的缝隙，让他好不容易窥见一点内里，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次错过了，下次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了，“我就在附近呆了会儿”
“嗯”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没有说自己把周边都找了好几圈，说了也没有意义，显得矫情，人只要是安全回来就行了。在他抽烟的这几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是自己失了本心忘了边界，当初也真是昏了头，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演这场部戏，但好在现在回头也不算太晚，当时出演想着是命运使然自己应该顺应天意，但现在看，只是误将命运的推手当作神的安排，不过是天意弄人。
“早点休息。”田语气如常却带着微不可察的疏远。他已经整理好所有烟蒂，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悄无声息地退回那条清晰的界限之内。空调无声的吹着风，一点点的驱散满屋的烟味，这一屋子的兵荒马乱，就这么被打扫干净。
小鱼盯着他，心口的寒意越积越厚。
必须要做点什么，他想，焦急又无措，但是思维清晰，态度冷静，他遇到过太多次这种让人无力的场面，深知越是绝望越要冷静，他习惯性的用舌头磨砂着虎牙，疼痛和血腥味刺激他，这是最好的镇静药。
“你不问了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田却没有正面回应他，他躲开那直白的视线，低声道“明天下午还有戏，早点休息吧”
“然后你就什么都不问了吗？”小鱼直勾勾的看着田，声音微微提高，像阴翳中被雨点扰动的水面，“我如果没回来，那你会做什么？”心底那扭曲的想法不断加深，是躯壳都挡不住的，就这么直直的暴露在田面前
田微微一怔，却很快恢复如常。这细微的波动，被小鱼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更近一步，眼底的阴影像是月色深处的潮汐，在无声地涌动
“我如果死了呢”小鱼站在昏暗灯光的过道，黑色的短发挡不住精致的眉眼，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仿佛在缓缓揭开某种封存已久的伤口，他决绝的把那些在心底不断膨胀的脓肿戳破，恶臭、浓烈的恶意就这么涌出来，一寸寸向田逼近。“你知道水果刀滑过手腕是什么感觉吗？”
“水果刀不够锋利，而小臂皮肤比较坚韧很难一刀就划开，需要反复拉扯才能划破肌肉，但是手腕不是”他的唇微动，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很快就会割破血管，但是人体失血初期，血液温度却不会改变，直到四肢失去供血变得冰凉，但大脑依然会命令机体保护最重要的器官，心脏会跳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但是无法改变什么”
他面色死水般的平静，“如果那一刻，谁会拉住我呢。”
他的话在空气里缓缓沉下去，昏黄的灯光照在田的脸上，优越的眉骨在屋内灯光的照射下更加精致，他眉宇间短暂的阴影像是错觉。
小鱼屏着呼吸，他只想等一个反应，恐惧也好，最好是责骂，但田只是看着他，整个人坐在那，像普世的观音，像渡人的神佛，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小鱼只觉得全身发凉，他怕田的沉默，不是因为不知如何应对，而是因为不必回应。
那是一种残忍的冷漠，会将他整个人划到了那条无法跨越的线外。
可是，在见到田那种剥夺的，占有的眼神时，他就已经疯了。
他是困在漫长暗夜里的夜莺，啼干了血却只换来空旷的回声，但田的目光如一片流泻的月光，无意间洒落他身上，美好到让他想将整轮月亮揽入怀中，连夜色也一并据为己有。
两条大长腿几步就走到田的面前，小鱼根本不给田反应的机会，双手压着他肩膀，死死盯着田，就这么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决绝带着野心带着酸涩带着苦楚，如同献祭一般，五味杂成给了田当头一棒，小鱼急切的，毫无章法、像野兽一样的啃食着他的唇。
明天嘴肯定肿了，田想，全身绷着劲推开他，但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没推开，但田没有一丝犹豫，决绝、坚定的、慢慢的将两人分开。
小鱼没有再对抗，顺着那股力气和田的唇分开，他就这么看着田，好像要把他所有表情动作都记录下来，眼神冰冷，田也没有退缩，回看着他，小鱼长长的睫毛被灯光打出一片阴影，眼尾的痣像凝固的血珠，平增几分勾人的艳丽，面颊上的两颗痣如同蛊惑的坐标，让人移不开眼睛。当他剥下长久的伪装，在夜色中，如同开到荼蘼的曼陀罗-苍白的花瓣衬着衬着渗蜜的毒蕊，危险又迷人。
时间过了10秒，20秒...
两人像是无声的对峙，他们距离彼此那么近，田甚至可以听见呼吸里细微的颤抖，田看着小鱼那双不退，不让，不躲的眼睛，觉得小鱼像是在等一个明知会让他粉身碎骨的结果，只是看这场无声的角力谁先崩溃。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连眨眼就已经认输。
绝望吗？或许。
但绝望到尽头，或许也成就了他最锋利的利刃。
--不退，死也不退。
田右手慢慢卡住他的后脖，或许是掌心的温度太过灼热，像细密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下，使得他不自主的发抖，小鱼无法从田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两人相隔不过寸许，滚烫的呼吸最终相撞，化作灼人的静止。
小鱼的呼吸骤然停滞，田低垂着眉眼，耐心的安抚着他惊惶的玫瑰，小鱼睫毛急速颤动，不可置信又像终得偿所愿的闭上眼，一滴泪轻悬眼尾，那妖艳的痣看起来也越发明亮，映出田碎裂的眸光，田的心像被什么无声地击中，荡起的一圈涟漪，田本想克制--像过去那般一样，将那份动摇和悸动藏进角色的台词和眼神里，或借着玩笑的口吻不经意的提起。
因为真话烫嘴，所以不必落地成声。
但当他看到看着小鱼不肯后退的神情，说着那么让人心碎的话时，田放弃所有抵抗，他知道他输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得近乎残忍的人！—哪怕被苦难浸透，心底却没存下半点对他人的恨，哪怕日子满是不如意，也只会将尖刀刺向自己，从未把利刃对向他人，他渴望有人伸手帮他，救他，抓住他，但采用的方式，居然是把自己再一次血淋淋的剖开，**地，掏出那颗缝缝补补、破烂不堪的真心，近乎虔诚地捧给他看--我不会伤害你，我早就已经遍体鳞伤了，所以施舍给我一点爱就可以。
这个人啊…… 田只觉得心被揪紧了，怎么就能好成这样？好得像一捧未染尘埃的雪，偏偏落在了最泥泞的泥地里。美得让人心尖发颤，又让人怕得连呵一口气都不敢--怕一碰，他就化了。
小鱼抓着田衣襟的手指关节发白，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如同溺水者攥紧浮木，又像信徒抓住荆棘。他听见田的胸腔传来沉重的震动，像暖意的轰鸣——如同春雷滚过冻土。
他想睁眼看看田的表情，但田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温热的唇先吻上他颤抖的眼睑，又轻触他颊边那颗小痣，另一只手轻柔又坚定的环过小鱼的脊背，像拢住惊惶的雀鸟，掌心在瘦削的蝴蝶骨间轻拍。唇上辗转间呵出白雾般的叹息，又慢慢的、细致的描摹着他的唇纹，尝到泪的咸涩和血的甜腥，于是吻得更轻。
小鱼终于忍不住泪水，将把脸埋进田的肩窝，压抑的哽咽在两人胸膛间震荡成闷雷，田的下颌自然陷进他蓬乱柔软的发，任由小鱼湿漉的睫毛在他颈侧刮出一阵细痛，没有情话，没有誓言，田的手掌隔着衣料轻轻摩擦着小鱼背部突起的骨棱，像在丈量蝶翼濒死的震颤，拇指偶尔滑进脊椎凹陷的沟壑，当小鱼忍不住弓起脊背，田又克制地退回安全的界限，动作轻柔，像在安抚炸毛的幼兽，掌心下那对蝴蝶骨随抽噎剧烈开合，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肉，带血飞走
而田用鼻尖轻蹭他耳后翘起的碎发，如同候鸟温柔的整理伴侣被风雨打湿的羽毛。
他贴着小鱼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剧中的台词，不是角色的告白，而是田的心跳与呼吸，带着笨拙又笃定的真意，落进了小鱼的世界里。
小鱼浑身一颤，那声音温柔又充满力量，像是刺穿永夜的第一道天光——他这只啼干了血的夜莺，终于在荆棘丛中听见了回响。他再也绷不住，像濒死的藤蔓绞住唯一的支柱，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箍住田的腰背——仿佛要把自己揉碎，再嵌进对方的骨血里，又像冻僵的鸟跌进温热的巢穴，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
这章节写了很久，因为是我很喜欢的一个点，所以改了好久好久，说实在的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感觉，我对疯批男鬼这种人设很爱，是因为我爱他们的疯狂却从未伤害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看似吓人却比所谓的正常人更加真诚，会掏出一颗破碎的心说，你不用担心伤害我，我早就是伤痕累累了，所以只要一点爱，就可以了，我心疼他们的懂事又恨自己做不到给予这类人足够的爱，主要自己也是在不断找爱的空心人，所以想写很会爱人的人来弥补自己这种遗憾。但是现实中请大家量力而行哈，因为这类人最后是需要很多很多爱来浇灌才能长出玫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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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