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叶桐疑惑不解:“什么没错?”
对方看起来很不愿搭理她,戴上耳机就趴下睡觉了。
“喂,你没穿校服,不会是校外人员吧?”
“这个座位是空位,你确定没坐错?”
“下一节是Susan的英语课,你最好提前复习一下课文,她会提问的。”
“对了,你叫……”
他腾的一下坐起,大吼一声:“有完没完!”
叶桐呆呆道:“什么名字……”
他又趴了下去。好像刚才发火的不是他,好像前来围观的同学只是路过,好像所有的喧嚣与芜杂都与己无关。
好像叶桐眼眶里打转的泪光是因为哈欠。
薛凤麟听到动静就飞了过来,对着始作俑者指指点点。
“你谁啊你,你把我们家桐桐怎么了?!吼那么大声干嘛啊,耳朵不好使啊!”
叶桐拉拉她的袖子,示意没发生什么。
“你没事吧?”薛凤麟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叶桐摇头:“没,就,就打扰他睡觉了。我的错。”
薛凤麟白了桌子上那人一眼,嘟囔道:“穿得跟个乌鸦似的,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叶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真不是故意的。但和他人的想法达成一致本身就是一件乐事,何况还是在“乌鸦”这件事上。
“乌鸦”突然抬起了头。
叶桐的笑容一秒消失,连忙赶走薛凤麟,拿起笔开始在数学书上写单词。
余光中,他单手撑在桌子上,正侧着头一动不动地注视她。
她也一动不动,不敢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说谁乌鸦呢?
“呆瓜。”
“什么呆瓜?谁啊?”叶桐扭过头。
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
叶桐眨眨眼睛。
“名字里一口一木,可不就是呆么。”
靠,这人不仅脸黑,心也黑。
连乌鸦都不是,说成伏地魔都给他捧高了。
她没好气地问道:“你尊姓大名啊乌鸦?”
他沉默不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略带威胁意味。
“额……不是,”叶桐抿了抿嘴唇,“我是说,乌……吾雅……雅好山水,此有胜处,吾欲观之……
“背课文,背课文呢,呵呵。”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叮铃铃——”上课铃识相响起,叶桐连忙逃出与他的对视。
Susan抱着一沓厚纸走了进来。
“这是第一次月考的优秀作文,课代表来发一下,明天早读就背这个。”
她今天依旧光鲜亮丽,修身POLO配A字裙,棕色羊毛卷随意地散落在肩头,高挑瘦削的身材颇有英伦风情。
看起来松弛温柔又迷人。
与她的脾气大相径庭。
Susan照例用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全班,准备提问上单元的课文。
一般谁的头垂得最低,谁就会成为幸运儿。
“那位同学,南边第二列最后一个,黑衣服趴桌上的,来,你来背。”
无人回应。
叶桐用胳膊肘了一下身旁的同桌。他抬起头,眯眼看她一眼,又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喂,老师点你背书呢,快醒醒!”
他仍不以为意。
“没听见吗那位同学?身体不舒服吗?”Susan已经有了爆雷的趋势,看得出在极力忍耐。
“他叫什么名字?”
靳志至摇摇头,表示今天第一次在班里见到他。
“把你们班主任找来。其他同学翻开课本,我们直接上课。”
靳志至一路小跑,出门时怨忿地向她这边翻了个白眼。
连坐罪?什么玩意儿?
叶桐耸耸肩,不禁感慨博奥班真是“神人”济济。
不一会儿,靳志至推门而入,徐波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
“苏老师,出什么事了?”
Susan把粉笔扔在讲台上,双手交叉胸前,朝西南角扬了扬下巴。
徐波扶了扶眼镜,几乎惊叫出声:“凌云木!”
他像是找到了逃课去网吧的儿子,又喜又怒,大步走到凌云木面前,手都在发抖。
“你爸一直在找你知道吗?你怎么不参加考试啊?!”
凌云木终于有了反应,他把连帽放下,漫不经心地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俯视着怒气冲冲的班主任,瞬间灭了脆啵啵的威风。
他竟然笑了,轻蔑不羁。
徐波努力压抑火气,呵斥道:“跟我去办公室!”
凌云木出乎意料地听话,利落地跟他走了。
留下同学们哄然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淼淼在斜对角朝叶桐挤眉弄眼,“八卦好奇”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叶桐对刚才发生的种种亦不明所以,只能摊开手说“我也不造”。
苏淼淼被Susan用粉笔砸了个结结实实。
亲妈下手就是狠。
叶桐忙侧脸低下头,不料撞上了顾昱阳的目光。
复杂、难过、纠结,隐隐藏有一丝担忧。
他在看谁?
叶桐莫名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个所以然。
凌云木……
她想起来了!一考场一号,凌云木,全程缺考,不见踪影。
面对着左边空空的凳子和鼓鼓的书包,心中刹那间肃然起敬。这哥们居然是入门考的年级第一?!
神鸟。
哦不,神树。
她努力回想着他的模样,记忆中却只留下了那双眼睛。
雾蒙蒙湿漉漉,冷漠而清冽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矜贵和不近人情的疏离。
那天后,叶桐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凌云木。
学校里传闻四起,有人说他是富二代,父亲是上市公司老总;有人说他是私生子,一直遭家里人排挤;有人说他和母亲被扫地出门,和父亲那边断了关系。
在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中,一点儿小道消息都能博得最广泛的关注,谣言与讹传迅速在全年级不胫而走。三人成虎,着实可畏。
叶桐没空关心这个大有来头的同桌,他走后,左边的书桌刚好空出来,可以供她放置多如牛毛的卷子。
平时学校刊印的辅导材料和考试的试卷堆山成海,一不小心就能把人淹没,定期清理成了必要工作。然而,收拾的时候心里总会纠结——这张还没整理错题,那张还没摘抄单词,其他的以后应该还会用到,先攒着吧。
永远说以后,以后永远没影。叶桐还是舍不得扔,把白花花的纸张分门别类放在了收纳袋中。
万一呢,万一以后有空时看看呢。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想用的时候没有。
如今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一股成就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扫了一桌,就能扫一屋!扫了一屋,就能扫天下!
若自己穿越到古代,那必是文能提笔安庙堂,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大将军!
正想着,叶桐情不自禁咯咯咯笑了起来。
“嘛呢?”薛凤麟从背后揽过她的肩膀。
叶桐轻轻咳了几声。
“哟嚯,”薛凤麟突然凑近,自上而下打量着她,“面色潮红、满脸春光,啧啧啧,不对劲!”
“什么呀!”叶桐推开她的脑袋,拿起书包准备走人。
“喂喂喂,你干啥啊?”
“回宿舍啊,”叶桐环视了空荡的班级,“这不是放学了吗?”
薛凤麟一脸无语:“大姐你记性能不能再差点儿,今天是我们组值日!”
叶桐看了眼多媒体屏幕上的日期,猛地拍了下头。
“对哦,我都忘了,今天是周一。”
她连忙跑去储物间拿了两个笤帚和簸箕,噼里啪啦地回到教室,将工具递给薛凤麟。
“诶?不对啊,”叶桐看了看黑板上的值日表,“怎么就我们两个人?”
薛凤麟冷笑一声,表示“你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咱们组一共五个人,你、我、罗敏敏、顾昱阳,哦还有一个凌云木,不过那哥们尸位素餐,不中用了。”
叶桐小声提醒:“尸位素餐不是这样用的。”
薛凤麟大手一挥:“哎呀反正就是他占着坑位不干活,实际能办事儿的就四个人。”
叶桐疑惑道:“你是组长,罗敏敏和顾昱阳为什么不留下打扫啊?”
“别提了,他俩说有个什么典礼,得去排练节目。”
窗户外已被夜色笼罩,对面的教学楼只有顶层还亮着灯。
叶桐确实听说最近学校要举办“新时代·好少年”颁奖典礼,但这么晚了还要排练,够刻苦的。
白天大课间不行,傍晚饭点不行,只能晚自习下课排……
“哦,我知道了。”
叶桐现下确实不开心,并不是因为他们缺席了大扫除,也不是由于顾昱阳和罗敏敏一起参演节目。
原因究竟为何,她也不知道。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心也空落落的,就像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自己低头系了下鞋子,再一抬头,剩下的人已经搂抱嬉笑着走远了。
不曾回头望一眼。
顾昱阳好像有某种魔力,莫名其妙地吸引她,一举一动都牵动心房。
有时候叶桐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关注另一个人,在他对别的女生释放善意和魅力的时候,她会劈头盖脸地斥责自己一番,默念无数遍“自作多情”;在他暖心帮助自己的时候,她又无可救药地想要继续依赖他,想要每次一转身就能看到他,想要两个人一直携手并肩。
从第一面起,叶桐就有股神秘的预感。
她将和这个人,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不清,道不明。
难道……
不,不会的。
叶桐内心升腾起一阵恐惧,她再次否定了“喜欢”这种情感。人都是慕强的,这不过是对强者的依恋和对自我的保护罢了。
叶桐,你应该靠自己,软弱的意志只会让残躯坠落谷底,一腔孤勇是成功的前提。毕竟,你没有退路,也没有资本。
顾昱阳,他和你不一样。
叶桐决定远离他,哪怕对方温暖如太阳。
阳光太过盈余会勾起贪念,有的人天生应该活在冰天雪地中。
第二天早上的旭日夺目刺眼,**裸映射在叶桐脸上。
对面的班主任欲言又止,看起来百般为难。
教室里,同学们书声琅琅,在Susan的“威胁”下大声早读。除了叶桐和徐波,走廊上只有几个袖戴红黄标的督课□□。
“徐老师,有事您就直说吧,苏老师一会上课还要检查早读成果呢。”
徐波透过窗户瞥了眼班内的角落,回头看看叶桐,重重叹了口气。
“叶桐啊,”他语重心长,“你是个好孩子。”
叶桐一脸茫然:“啊?我?哦。”
“所以呢,老师有件事想拜托你。”
叶桐笑得爽朗:“没问题,您说。”
“爽快!”
徐波竖起大拇指,又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挠挠头道:“是这样哈,学校马上要办一个颁奖典礼,原本定了四个主持人,稿子都出好了,可是呢……
“有一个女生突然嗓子哑了,得赶紧找个替补。我看你的资料上写着你得过演讲比赛的大奖,还是播音主持九级,要不,就你上吧。”
叶桐第一次发现徐波小小的眼睛可以瞪这么大,充满期待和试探,夹杂一丁点无助和可怜。
她此刻觉得有趣。
如果不答应,那就不答应,随便找个耽误学习类的理由搪塞过去即可,倒也没什么。
但如果答应了,岂不是称得上“及时雨”、“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当书呆子还是宋江诸葛亮,她自有定夺。
叶桐敛容正色,郑重其事道:“老师,我明白了。事关班级集体荣辱,我自然要挺身而出。”
“好!”徐波一个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嘴巴紧抿,眼神里满是敬意与欣慰。
搞得像真要继承大统似的。
“那你去找罗敏敏要一下稿子,今天中午需要参与彩排。”
事实证明以史为鉴多么重要,储君之位风光无限,却也危险重重。
“您是说……”叶桐有些结巴,“我要代替的人是……罗敏敏?还得和顾昱阳一块儿主持?”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没吃早饭的缘故,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嗯哼?”徐波笑得开怀,“这多好的机会,你们几个学习好的一起上台,正好展现我们博雅的学生全方面发展。老师知道呢,你这次考试有些失误,但是没关系,我相信你,就这么定了,哈。
“喂——”
徐波不等叶桐回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开始讲话,转身急急忙忙地小跑离开。
明明屏幕都没亮。
得,她马上要迎来玄武门之变了。
回到班里,坐下,打开课本,听课,记笔记。
一切都有条不紊,可又与平常略有不同。
叶桐总觉得有人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每每环顾四周,什么也不曾发现。
难道不吃早饭不仅会使智商下降,还会产生致幻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