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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月光

强基培训为期十天,原本只允许高二的报名,但顾昱阳的物理化实在优秀,于是破例被选去和高年级的学姐学兄同台竞技——这使得他也卸任了晚会主持人的身份,但和叶桐性质有别,大家都替他高兴,无人责怪于此。

中午静校期间,接送竞赛生的大巴停在了校门口。

叶桐咬着笔杆子,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冥思苦想。读了好几遍,仍然不明白题目说的是什么意思,给的条件眼花缭乱,偏偏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实在心烦意乱,这种解不出来题的感觉比把人放在锅里煎煮烹炸还要难熬。旁边的男生一整个趴着,肩膀比桌子的长边还要宽,头上倒扣着棒球帽,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紧闭的眼睛,正均匀地呼吸着。

叶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后背。

用点力。

再来一次。

使劲。

呦吼。

嘿哟。

不行了……

这男人怎么睡得这么死?!

她决定放弃,拿起画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左看右看,最后只能抚首苦笑。

叶桐啊叶桐,你这辈子怎么就摊上了数学?

“凌云木!帮我看看题!”

话音未落,后门大开,午间的太阳趁机进入昏黄的教室——因为凌云木要睡觉,所以窗帘窗户紧闭着,还关了两排灯。

顾昱阳和顾南愣在那儿,不可思议地看向二人。

“他爸的谁啊!”凌云木被阳光刺醒,抬头寻找罪魁祸首,对上了顾昱阳的目光。

顾南后退一步,拍拍身旁人的肩膀:“我先撤了。”

叶桐莫名慌张,大脑宕机,脱口而出:“温筱雅休学了。”

顾昱阳一脸疑惑。

凌云木重新趴下,懒洋洋地道:“老顾,还是那么有魅力啊。”

“什么意思?”

“顾帅哥自己去问温女神吧。”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你拈花惹草伤及无辜啊。”

“我犯得着拈花惹草?”

“这谁知道。反正伤到了呆瓜,我不出头,某人还受着窝囊气呢。”

“凌云木,你把话说清楚!”

“哟,学霸的理解能力有待提高啊。”

“你——”

他们俩越说越急,针尖对麦芒互不服气,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别吵架!”叶桐瞧不下去,拉开了两人距离。

凌云木轻笑一声,往后一靠:“顾昱阳你真装还是假装啊?”

“什么?”

“顾大公子的小青梅用心良苦,使得一手好计谋,差点让我同桌背上处分。现在她畏罪潜逃不见人影,连个道歉都没有。这事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到底怎么了?”顾昱阳看向叶桐,“培训期间手机被没收了,我刚刚才拿到手。”

“您多高风亮节光风霁月,任何事都能全身而退。”

凌云木站起来,不屑地扬眉取笑,“优柔寡断不减当年。”

他一把拉过叶桐,拿着卷子出了门。

顾昱阳倍感匪夷所思,呆立在原地。

叶桐回头看了一眼,奈何凌云木力气太大,不容许有半步停留。

“哪题不会?我教你。”

“你干嘛对他那么冲,做错事的是温筱雅又不是他。”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烈日当头,操场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塑胶味,叶桐被凌云木拉着,一路带到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树荫小得可怜,并未施舍人类半分。

刚一坐下就被烫到了大腿,彻底升至内心的可燃点,她忍无可忍:“凌云木,你到底想干吗?”

“怼他。”

叶桐失笑:“你们男生怎么能这么幼稚?

“我感谢你在我难过时安慰我、陪着我,但这整件事和顾昱阳毫无关系,你为什么揪着他不放?

“是,温筱雅看我不顺眼或许是因为顾昱阳,可他是无辜的啊!何况无知者无罪,他刚刚培训回来,哪里能得到那么多的消息?!”

凌云木默默松开她的手腕,目光凝望着她,一言不发。

校服的褶子渐渐平复,他的目光仍旧灼热,仿佛要把对面的人看穿,看进他的心里去。

叶桐那一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作“色厉内荏”。自己方才那般强悍硬气,现在被这么一盯就全泄了气,明明她也有理,却心虚得很。

静校时间悄然而过,校园重焕生机,远处的停车棚传来电瓶车锁上时的滴滴声。

凌云木终于低下了头。

“叶桐。”

“嗯?”

“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想我。”

“那你觉得,”她走近他,“我应该怎样想?”

“算了。”凌云木叹了口气,“何必让你知道。”

“你跟顾昱阳认识?和温筱雅也认识?”

“嗯。”

“你们仨……”叶桐捂住嘴巴,小声惊呼,“不会是三角——”

“你有病啊!

“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喜欢顾昱阳那个死装哥都不会喜欢温筱雅。我们仨初中都是市一中实验班的,认识过、玩过、掰过,仅此而已。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好神……”叶桐喃喃。

市一中实验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向北在,凌云木在,温筱雅和顾昱阳也在。难道就她一个人来自外国语?

不过也不无道理。那年中考刚好赶上新政策出台——为了教育资源均衡,市重点不允许再招收县城尖子生,只有外国语中学的“音乐班”有三十个特长生名额。

于是叶桐三个月极限突击古筝,最后顺利考进了梧城市区的外国语本部。虽说没有市一中那么厉害,但也是老牌强校,历年送入博雅高中的学生不计其数。

“神什么?神人倒是挺多。”

“没,没事。”叶桐回过神,“等等,你们为什么会老死不相往来?”

凌云木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和顾昱阳,是由于父母关系。和温筱雅,那纯粹是水火不容,你问向北就知道她有多诡计多端了。哦,忘了你不用问,自己已经体验过了。”

他摸摸她的头,“当心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桐撇撇嘴,语气惋惜:“不是我粗心大意,温筱雅真的长得很温柔,家世好人又漂亮,谁承想……”

“啧。没听说过吗?”

“啊?”

“温柔刀,刀刀致命。”

下午的前两节课,叶桐总感觉侧面有人在注视自己,但这次不是罗敏敏。自从叶桐撤下主持人身份后,罗敏敏对她的态度不似从前,称不上热情熟络却也有了笑容。

叶桐此刻认定罗敏敏是个事业心极重的女生,别的事无所谓,但若牵扯到职业特长发展云云,她一定会对竞争对手单方面宣战。

叶桐没“抢”成她的位子,故而暂时安全。

真正看着她的,是顾昱阳。

但总是看不到。

叶桐身子后仰去掏桌兜的书,凌云木也掏书;叶桐伏案埋首做题,凌云木就把卷子摞得高高的放在她旁边;老师讲解昨天的作业,凌云木总是忘带,不得不和她一起看同一份。

苏淼淼和薛凤麟看在眼里,最后一节体育课说什么也不准叶桐回班学习,拉着她在走廊上问东问西。

“老实交代,你前几天魂不守舍是因为什么?我们都不敢问。”薛凤麟成了八字眉,一脸担忧。

“对啊,而且学校竟然不让你主持了!桐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桐拍拍她俩肩膀:“放心,我没事。”

“自从参加完温筱雅的生日会,你就像变了个人,只会闷头学习,难不成受了什么刺激?而且听三班的人说,温筱雅休学了,挺久没来上课。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说为好。毕竟,她现在也不清楚学校为什么无缘无故取消了检讨和公告,也不明白温筱雅休学是不是因为心怀愧疚,这件事根本没有结束,不过当事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再提而已。

她摇摇头,一口咬定无事发生。

“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但要记住一点,”薛凤麟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无论如何,我们都站在你身边。”

人们太过低估少女之间的感情,花季雨季的姑娘们处于一生的黄金时代,怎么可能像偶像剧里那样勾心斗角、不择手段?她们唯恐爱得不够,担忧付出太少。总是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颗真心来,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温暖的阳光,敞开胸怀拥抱彼此,告诉对方,不怕,有我陪着你。

我们都是女孩,我们陪着你。

叶桐霎时泪眼婆娑,嘴巴咧得开怀,一下子扑在薛凤麟和苏淼淼的身上,两人顿时一个踉跄。

“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走廊上的过客一瞬隐退,夕阳匆匆留下清风和光阴,把所有的时空都让给了她们。三位侠客紧紧地抱在一起,身上的蓝色校服相融为一,变成了广阔无垠的大海,载着友谊的小舟驶向远方。

“哎哎哎,要不要这么肉麻!”向北不知从哪闪现,头上还戴着耳机。

叶桐突然意识到很久没见到她了。

她每天都来上课,但下课铃一响便不见踪影,等到老师开始讲课的前一秒才慌忙落座。

三人听了她的话都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淼淼胆子大,性格直爽:“向北,你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向北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和你男神啊,怎么样了?”

向北:“……”

叶桐是审时度势的一把好手,忙笑着岔开话题:“你们期中考试准备得如何了?”

苏淼淼:“……”

薛凤麟:“……”

向北:“……”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怪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期中考试是全市统考,将依据高考标准划出本科线,各个高中会统计上线率和Top率。学校最为重视大型联考,这不仅仅能够评估本届学生的相对水平,更关乎着学校的荣誉与尊严。

为了鼓舞大家好好备考,高一年级首次召开了考前大会。

上午大课间跑操后,所有学生留在操场上,倾听年级主任和主管校长“春风般的洗礼”。

“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作为博雅高中的一员,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学校的脸面,所以……”发言的年级主任是个光头,身材高大魁梧,姓关,人称“红脸关公”。

叶桐已经在初中多次经历类似的场合,诸如誓师大会、200天动员等等。她环视一圈,同学们都拿着小册子自顾自地背书,毫不在乎台上的人说了什么。没有人愿意听车轱辘话颠来倒去地重复。

直到一个嘹亮而坚定的女声响起:“大家好,我是20××级主管校长冯陆,你们的领军人——也是一位T大孩子的妈妈。”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哎,她就是我之前说的新上任的副校长,主管咱们年级。”

“果然年轻漂亮,还是T大的妈,牛×。”

“我听说她儿子十五岁就上大学了,还考上了状元扎堆的新雅书院。”

叶桐竖起耳朵。

“我亲爱的孩子们……20××届打不死的小强们,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给自己制定一个目标大学,用往后的三年来浇灌你的梦想……”

冯陆的演讲不乏矫揉造作之处,然而她的风格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领导,倒让人倍感亲切。

苏淼淼戳了戳叶桐后背,“桐桐,你想上哪所大学?”

“我还没想过呢。”

有人打趣道:“肯定Top2二选一,苟富贵勿相忘啊!”

叶桐笑笑:“没有,我哪里考得上。”

嘴上说着拒绝,心里却点燃了一团火。

那两所学校是少男少女十七八岁时的白月光,象征着十年寒窗所能获得的最大成就,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地留过痕迹,无论时间长短、年纪早晚。

中国人的名校情结和学历崇拜根深蒂固,古代登科取士值得举乡同庆,现今如若家族里出现顶尖学子,也必定会念叨一句“祖坟冒了青烟”。

傲视群雄的金字塔尖,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我凭什么考不上?

你凭什么考得上?

叶桐,你凭什么?凭第一次月考的狼狈吗?凭初中留下的老本吗?

你的前面有凌云木、顾昱阳、靳志至,你又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

她此时此刻终于了然罗敏敏为什么会在纸上一遍遍写下这三个字,因为人的心中一旦有了**,便会走向无尽的质问与怀疑。

只不过,罗敏敏质问的是别人,叶桐怀疑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