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的随行能力其实不算太好,平日出来遛弯时,随时都会冲出去探索它好奇的一切东西,但今天却破天荒地乖巧,一路跟着主人的步伐。
禾问伏在言向峥肩膀,一呼一吸她都能感受得到,察觉到对方已经陷入了浅眠,她脚下更缓更稳了些。
迷迷糊糊中禾问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轻,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直到有柔软的东西托住自己——好像……到家了?
她感到手中一空,便缓缓睁开眼,视线一寸寸从门口扫过,然后对上一双目光温润的眸子,含着十足的关切与担忧。
禾问此时被安置在沙发上,手肘垫着大腿撑着脑袋,言向峥蹲在她膝前,与她距离极近。她将对方眼中的关心看了个清楚,只当自己还没清醒过来,最后不管不顾地伸手遮住了那双令人难以忽视的讨厌的眼睛。
眼前突然一黑,言向峥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杯子向着她示意了一下。
是一杯温度刚好适宜入口的热水,温度从杯壁传递到指尖,将禾问从不真实的感觉中拉回来一些。
“有哪里不舒服吗,想不想吐?”
禾问摇摇头,她只是有些晕晕乎乎的,还有酒精带来的兴奋感,此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言向峥感受到她的动作,却笑着道:“有还是没有呢?你捂着我的眼睛做什么,”她凑近了些,补了个称呼,“禾老师?”
对面的人半晌没有说话。言向峥并不知道禾问正在心里酝酿着该怎样堵住自己的嘴巴,退开了些,道:“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先换身衣服吧?”
经言向峥这么一提醒,禾问才发觉周身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酒味,确实让人有些难以忍受。权衡一番,禾问决定放过眼前的人,拿过言向峥为她准备的睡衣,便要脱了衣裳换上。
“欸……”
言向峥没有避及,眼看着禾问扬手掀起T恤,露出一截腰,她正欲避开视线,禾问却又停了下来:“不行,我要回家。”
“现在已经很晚了,”言向峥好声好气地同她讲道理,“你喝醉了一个人待在家里,万一出什么事呢?留下来吧,我可以照顾你。”
对方最后一句话将禾问原本就迟滞不堪的大脑砸得宕了机,她只好放弃反驳,转而问道:“浴室在哪里?”
“你还能站得稳吗?”对方同意留下,言向峥终于放松下来,甚至有心情与她调笑。
“当然!”禾问当即就要演示自己有多么清醒,刚走出两步便觉腰间伸来一只手,将她连直线都走不了的身体稳稳带住,向浴室的方向而去。
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转瞬即逝。
言向峥帮她调好水温,浴巾牙刷等用品和衣物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叮嘱了一番:“有什么事就叫我。”安顿完毕,才眼神担忧地出去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蒸腾的热气瞬间爬满浴室的门窗。
隔着一扇门外,言向峥手中黏着刚用零食打发走,此时啃完又贴过来的点心。
它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只空塑料瓶,咬得喀啦喀啦响,叼着来找言向峥,想让她和自己一起玩。
言向峥佯装要和它抢,它便一爪将瓶子拍走。那个可怜的布满齿痕的塑料瓶在地上滑来滚去,最后又被尖牙利齿攫住了身体。
察觉到言向峥兴致不高,点心便主动放了水,在第三个回合终于让言向峥抢到了自己的玩具。
于是禾问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言向峥蹲在地上,不知手里拿了什么,总之逗得小狗在原地不停打转、扑腾、追逐着。
她的影子投下来,引得一人一狗都向她看去。
言向峥提前为她备好了从里到外需要换洗的衣服,此时她套着一身纯棉的格子睡衣,身上沾染了柔软、温暖的花香,和曾经言向峥外套上的如出一辙。
禾问并不知道对方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守在浴室门口等着,疑惑地俯视着言向峥,心道客厅那么宽敞,为什么要挤在这里玩。
言向峥拍拍点心的脑袋,赶它去睡觉,接着站起身,活动一下蹲久了有些发麻的腿,对禾问道:“去卧室吧,我帮你吹头发。”
禾问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客卧。
洗过澡后她终于清醒了一些,看东西终于不再重影,但那种兴奋感却依旧存在,久久挥之不去,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被无形的激素催化,奔腾在四肢百骸,让她的心脏也连带着突突地跳。
直到……
嗡——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暖风中有一只手拿着干爽的毛巾替她擦着湿漉漉的发梢。
她心中的悸动被一下一下地安抚,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斜靠在床头。
“好了。”手中的发丝重新恢复干燥,言向峥关掉吹风机,卧室内归于寂静,回应她的只有眼前人平稳的呼吸。
言向峥扶着她躺下,熄掉床头灯,走出卧室,将门带上。
客厅的灯光被门缝不断压缩,变成薄薄一片,就在它即将被黑暗取代时,言向峥的手下一顿。她突然想到,酒醉的人似乎不宜平躺着睡,否则可能会因呕吐窒息。
像是在应证她的担心,床上原本侧躺的人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的姿势。
言向峥站在原地,肩膀随着呼吸抬起又落下,最后终于做出决定。
一刻钟后,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带着沐浴后的凉意与馨香,在客卧大床的另一边躺下了。
她们中间足足留着够塞下两个人的空间,但很快就被填满了——点心在熟悉的地方没有等到言向峥,便寻摸着找来了这里,蹭开留了一道缝的门,一跃而上,在床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现在的画面足像和谐美满的三口之家,两人虽然仿佛隔了一道银河,但中间又有一座毛茸茸的“桥”连接着。点心头朝着禾问,屁股顶着言向峥,尾巴像鸡毛掸子在言向峥身上扫来扫去。
言向峥不敢睡得太沉,在如水的黑夜中,用目光勾勒着禾问的侧脸,从额头到眉骨、鼻梁,最后落在紧抿着的削薄嘴唇上。
就在久远的记忆呼之欲出,在脑中铺张开来时,禾问眼皮颤了颤,侧过身面对着言向峥。
对方睡得不大安稳的样子,言向峥不禁往前挪蹭一下,伸出手安抚她。也只有在睡梦中,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才不会被觉得逾矩吧,这样想着,言向峥的手掌不由贴上禾问的脸颊。
就在她感受到那一小片薄而软的皮肤时,禾问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眸子盛着今晚所有的星星,亮而清明,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言向峥,因此唯一的月亮也映在她的瞳孔中了。
她攥住言向峥安抚自己的手,也抓住了对方不敢为外人道的心意,轻轻开口:“言向峥,我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