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向峥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禾问强硬地按住了。
不知何时，她已来到言向峥身前，跪坐在床上，用一种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言向峥。
她俯下身，一点点凑近对方。彼此呼吸间的气流愈发明显，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直到再无间隙。
禾问吻到了她。
至此，她终于可以也不得不承认在酒吧时被她顾左右而言它，刻意回避的问题。
对方没有抗拒，但也没有其它反应，只是闭着眼睛，不知是有意纵容她，还是实在无力反抗她的行为。
禾问第一次这样想看到那双眼睛，看看里面此时究竟含着怎样的情绪。可是她怎么都做不到，她想让言向峥睁开眼，却又像被堵住了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和言向峥之间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玻璃幕墙将她们隔开。
不对，不对……
禾问猛然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正以一个侧躺的姿势窝在某人怀里。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静默了一瞬。
“……”
“……”
言向峥没料到她会这么猝不及防地醒来，只得尴尬地将前半夜的情况说给她听：“昨晚我怕你一个人待着会有问题，就自作主张也睡在这里了。不过你放心，我一直躺在另一边，中间还有点心隔着……”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禾问才发觉是自己从双人大床的右侧千里迢迢赶来，挤走点心，挤到言向峥的身旁。对方正侧着身子，守着最后一点地盘，饶是被逼到如此可怜的地步，也依旧以一个庇护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前。
“做梦了吗？你一直皱着眉头。”怀里的人一时没动静，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言向峥主动又体贴地岔开话题，没有提后半夜发生了什么。
她的好意却让禾问再次回想起之前的场景。
原来只是一个梦。
眼看着即将恢复与世界连接的大脑再次宕机，禾问被梦境与现实的重叠卷进了让人晕眩的狂潮，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机械地起身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我先回家了。”脚步匆忙，神情也有些焦急的样子。
身前空落落的，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言向峥一厢情愿的幻想，她眼睫低垂着，只用了两三秒便将失落的情绪收敛好，状若轻松地邀请道：“一起吃早饭吧，我点了附近一家餐厅的早点，有流沙包，很好吃。”为了留意禾问的状态，她前半夜都没怎么睡，后半夜对方与她越挨越近，她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时，干脆摸出手机玩了会儿，顺便提点订好了一家粤式早茶外卖。
禾问立刻明白了她未出口的言外之意——言向峥特意买了她喜欢的早点。但她此时完全没有足够的脸皮和勇气再和对方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饭，只得谢绝对方的好意：“谢谢你，但是……我还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吃早饭了。”禾问手忙脚乱地在玄关换鞋，极力忽略凑在腿边想和她玩的点心，甚至在一脚迈出门槛后才意识到自己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下，只好道，“睡衣我会洗干净再还给你的，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禾问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赶在脸上的温度升到足以惹人怀疑她的心思之前离开了。
此时正值夏日，就算她身着单薄的睡衣也不会冷，她出门拦了一辆出租，驶离家属院门口一大截后，心中交杂的羞耻、尴尬，以及心跳加速的紧张感才稍减弱了些。
司机师傅如果此时看一眼后视镜，就会发现坐在后排的人此时正屈着身子，懊恼地捂着脑袋，将通红脸埋在腿间，仿佛不被人看到就可以当作不存在一样。
她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堂堂人民教师禾问，竟然在梦中肖想自己的前女友，甚至还因此而恬不知耻地滚到了人家怀里！
禾问一路脚步虚浮，神思不属，直到回到家都在因为自己行为而羞恼，但当事人不在眼前，她又忍不住关掉道德的闸口，开始回味那些旖旎的场景。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行为落在言向峥眼里，就完全成了另一种意思。
在目送禾问逃也似地离开“犯罪现场”后，言向峥愣愣地立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最后沉默地向盥洗室走去。
洗漱完毕后，她独自在餐桌边落座。明明是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场景，可她就是莫名有些难过，一阵酸涩在心底蔓延。
禾问离开不久，言向峥预订的早餐就送来了。她按照两人的分量点了不少，保温盒里的各式早点依旧热气腾腾，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单独挑出了流沙包，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心里还想着之前的场景。
禾问似乎一直在躲着她，拒绝和她一起吃早饭，匆匆忙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要走，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好像生怕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她有些后悔，因为自己一时的贪心，忍不住贪恋那个阔别已久的怀抱，便没有在对方挨过来的第一时间远离，等发觉对方紧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线，像是睡得不大安稳的样子，她饶是有再狠的心也推不开身边的人了。
不过这次接触倒是意外让她试探到了一点禾问的心意，对方清醒过来后一副慌张想逃避，仿佛如临大敌的模样，大概是真的……真的只想和自己做朋友，没有别的想法。
她早该认清这一点的，只是依旧心存幻想地试图自欺欺人。
迎着渐亮的天光，窗边独坐的人半晌没有动作，身影显得落寞又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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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禾问缓过劲后理智终于回笼，仔细一咂摸，才觉出不合适来。再怎么说，言向峥将她带回家照顾了一晚，她清醒过来后就这么一走了之，未免太没良心了。
禾问一边懊恼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像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一样失了分寸，点开和言向峥的对话框再次表达了感谢和歉意。
看着手机里距离感十足的话语，言向峥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让对方不必有心理负担，并说对方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好了，随时可以过来拿。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的对话界面，直到眼睛有些发酸，她想揉一揉，抬起的手却被一只柔软的肉垫拍了拍。
是点心。
它不知何时蹿上了言向峥身旁的椅子，不断用爪子拍她，示意她摸摸自己。
言向峥终于不再强撑，一把拥住怀里的小狗，不管不顾地胡噜着它。
点心是出了名的黏人性格，总是不亦乐乎地与人贴贴，在揉搓了一会儿后言向峥原本怕它会不耐烦，就放开了它，没想到它却意犹未尽，又笑嘻嘻地将脑袋凑上来。
看着它没心没肺的笑容，言向峥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同时感觉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注入了身体，她原本接近枯萎、失去信心的心脏重新获得了希望。
——她应该找个机会与禾问聊聊当年的事。
言向峥抚摸点心的动作骤然而止，她表情认真，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点心一脸疑惑，正想催促她再摸摸自己，下一秒却感到失重，身体腾空。
它被抱了起来。
言向峥就那么一手搂着她，一手托着它的屁股，恨不能在客厅里转起圈来，将脸埋在它的肚皮里，含混不清地道：“谢谢你，我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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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很不巧的是，禾问得空休息了几天后很快就又被接踵而至、一眼望不到头的备课改卷开会等工作淹没，言向峥一直都没再有机会见到她。
两人的对话一直停留在四月下旬的那个周末。
直到近两周后五一假期前，禾问才终于暂时忙完手头的活，得以从书桌上摞成小山的作业本试卷练习册中解脱出来，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她打开小橙书预备放松一下。
虽然许久不上线，但小橙书的推送机制并没有忘记她的喜好，点开的瞬间她便被一条标题为“A市第一届耶总会招募”的帖子精准捕捉了视线。
正文中介绍了活动的内容，简单来说这是一场萨摩耶大聚会，可以让小狗放纵地游戏，和同类玩耍，小狗的主人们也可以借此机会互相交流养宠经验。
看起来很有意思，禾问来了兴趣，转手便把帖子分享给了用户0966923：“这个活动看起来蛮有意思的，用户老师会去参加吗？”
自从两人有了微信后，言向峥一时都忘了小橙书这个软件。直到收到禾问的私信，她才想起两人确实已经许久没在这上面聊过天了。
看到对方的邀请，她下意识就打下了“可以呀”三个字，然而在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手指悬在按键上停顿了几秒，对话框里的文字最后还是被尽数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拒绝。
禾问略一思索，很快回复：“这样呀，那我和别的朋友一起去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