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的空隙,赵衍给陈于发了条消息。她上次说澳洲有个什么东西挺好的,一直没时间过来。
消息发出去,陈于没有回复。
赵衍看了下时间,澳洲下午四点多,国内差不多一点。大概这会她又在忙,赵衍没多想,正好合作方说可以去工厂看看,他就把这事情放下了。
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他又给陈于打了两个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忽然感觉不对劲。
赵衍担心又出现以前的事。
刚落地北城,坐进等候的车里,司机问他去哪,赵衍报了陈于的公寓地址。
屋里一片寂静。
玄关的过道口摊开那只她出差时常用的行李箱,衣服和东西乱糟糟地堆在里面。客厅的遮光窗帘悉数拉紧,隔绝外头的亮光。
“阿于?”赵衍跨过行李箱,在屋里喊了两声。
他心头一紧,推开主卧的房门。
卧室同样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的那盏落地灯晕开圈淡淡的暖光。空调送来阵阵凉意,陈于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格外昏沉,连赵衍开门进来了,也毫无察觉。
赵衍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没有叫醒她,而是走到客厅,先把窗帘拉开条缝,让阳光能透进来一些。又觉得那点亮光似乎还不够,他干脆把整个窗帘都拉开了。
夏天灼烈的阳光一下子全涌进来,整间屋子都被照亮。
卧室里传出动静,陈于迷糊地哼了声,又过一会,她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看着打开的房门和外面亮光,她哑着嗓子问:“是阿姨吗?”
“是我。”赵衍走回卧室。
还没彻底醒过来,陈于眯着眼睛看他。头发乱糟糟,脸上有好几道被压出来的红印。她靠在床头,短暂愣了两秒才认出赵衍。
“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打扫阿姨。”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以为你怎么了。”
陈于眨了眨眼,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找到手机按了两下,没有反应。
她又躺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忽然问:“现在几点?”
赵衍把她没电的手机充上,抬手看了下时间,“十点四十七分。”
“那还早,我再睡会。”她又把被子拉过来,埋住脑袋。
“你昨天忙到几点?”赵衍坐在床边,轻轻扯开她蒙住脑袋的被子。
陈于躺在床上,睫毛轻颤,眼里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她打个哈欠,浑浑噩噩的回答,“下午到家,洗了个澡就睡着了。”
眉眼依旧带着刚睡醒时的困倦,眼底的那圈黑青色也没褪去,全身上下写满疲惫。可对比一周前赵衍去公司接她时看到的那副憔悴样子,现在真是好了许多。
“睡一天也该起来了。”
“不想起。”陈于翻身嘟囔,“我休假呢,休假就是要补觉。”
充上电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消息。
赵衍拿过她的手机,昨天和今天发来的消息还没看,自己四天前发来的消息根本就翻不到。
赵衍哭笑不得,“你这是睡了几天啊,怎么有这么多消息。”
“啊?”陈于疑惑地转过来,抓住赵衍的胳膊给自己借力。她坐起来,看着手机上那完全翻不到头的信息。
“22号!”她不可置信地看到时间。
“记起来了?”
宽松的睡衣领子歪到旁边,露出纤细的锁骨。陈于靠在床头,脑袋还有点胀。她记得那天在总部开完项目会,发消息和林蔓说了自己要休假的事情,然后开车回家,洗过澡打算在床上躺一会就去收拾行李,可再睁开眼,赵衍就在她家里了。
“我睡了三天?!”
“一觉昏睡三天,我今天要不来,你是不是还打算再睡着。”
“我睡着了又不知道。”
“肚子饿吗?”
“没感觉,就是脑袋好累。”
“那是你睡太久了。”赵衍站起来,“我去外面等你。”
又在床上多赖了一会,脑袋里的混乱减少,神智也稍稍变得清醒,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赵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里面除了矿泉水和几罐啤酒以外,什么都没有。他又拿起冰箱旁边的那罐咖啡,看着上面的日期,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没?”
陈于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窝在沙发里,目光扫了他一眼,“我记得有个面包。”
赵衍抓起吧台上那个被吃过一半的面包,天气太热,面包也有些被晒干,“你说这个,这还能吃?”
“我回来那天拆开的……”
赵衍翻过面,看着上面的日期,“幸亏你吃的时候还没有过期。”
他把面包丢到垃圾桶里,连同刚找出来过期的那些。
“赶紧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陈于抱着靠枕,躲在沙发里连连摇头,“不想出去,外面太热了,还是叫个外卖吧。”
赵衍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每次在家都叫外卖,这次出去吃,然后去趟超市,家里一点东西都没有,不知道你平常是怎么过的。”
她把抱枕举高,用力遮住脸,“就这么过来呗。”
赵衍蹲下来,拿开抱枕,“你不是还想给赵枢白他女儿买点东西吗,后天就是了啊。”
“这么快。”
“你一觉睡三天,可不就这么快。”
陈于立马从沙发坐起来,进房间洗漱整理。随便找了件干净的白T换上,她扎着头发从房间出来。
“你开车了吗?”她问赵衍。
“司机送我来的。”
“那你开我的车。”陈于找到车钥匙给他。
日光炽烈,滚烫的光线落在陈于脸上,她闭着眼,摸索着在副驾驶旁边找到那副几天前被丢开的墨镜。赵衍偏过头,看到她被阳光晒得蹙眉。红灯跳亮,他靠过去,把副驾驶的遮光板放下来,还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低。
车开到附近的商场,陈于下车问:“还是吃之前那家日料?”
“日料等晚上再说,你好几天没吃饭,先吃点清爽的垫一下。”
“清淡?”
赵衍笑着先她一步走开,陈于疑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桌上那些毫无滋味的清淡菜式,一锅刚煮沸端上来的白粥配着几碟小菜,没半点油水。陈于拿筷子挑开离自己最近的那碟白灼生菜,总算明白了赵衍刚才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她放下筷子,眼里泻出几分不情愿。
赵衍将刚舀出来的那碗粥推到她面前,“先垫点,等会再带你去吃别的。”
“一点味道没有。”陈于眼巴巴地看着他。
“鲫鱼粥,你试试。”
她拿起勺子,小口慢慢喝粥。
赵衍又加点了几道菜,“打算什么时候去云隐寺?”
“下周吧。”
“我陪你。”
“徐若宁和我一块去。”
“那你注意点,别又逞强爬台阶上去。”
“我有数。”陈于笑笑。
吃过饭,她总算恢复点精神,脸上也慢慢透出血色。两人乘着扶梯下楼,楼下连着好几家母婴玩具店,打眼看过去全是粉嫩可爱的衣服和玩偶。
陈于走进店里,拿起那只穿着粉蓝色裙子的垂耳兔玩偶,兔子的脸颊上还有个小爱心。
“这个怎么样?”她回头问赵衍。
赵衍看着那只兔子,淡淡点头,“还可以。”
“只送玩偶是不是太简单了,要不要再给她买点衣服鞋子?”
“你知道尺码?”
“你不知道吗?!”
“我又没送过。”赵衍回答。
他和赵枢白的关系,没有陈于想象的那么好。
“还是玩偶吧。”陈于自言自语。她又拿起别的玩偶,对比之后还是觉得手里这只兔子最好,软乎乎的,凑近去闻还有很淡的一点香气。
店员走过来,看着赵衍,又看向陈于,“两位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安抚玩具,面料很柔软,也不掉毛,您可以放在脸上试试,还有这款。”
她另外拿了只白色的小羊,“这款也是,适合宝宝抓握和陪伴睡觉,两位的宝宝现在多大了?”
陈于脸上的笑容淡了。
“不是我们的孩子。”赵衍解释。
“不好意思。”店员愣了一下,有点尴尬,“我看两位还以为是爸爸妈妈呢。”
“没关系。”陈于说,结果店员刚才推销的玩具,“这只也可以,哪边付钱?”
“这边。”
店员看着电脑,“一共是742元,请问怎么支付?”
陈于拿出手机准备扫码,赵衍的动作更快。
“你又抢着买单。”
“分这么清楚干嘛,顺路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
“你要买什么?”
“给你买啊,你家冰箱除了矿泉水和啤酒之外,还有什么?”
“回家叫外卖就行了,在这买还得拎回去。”陈于嘀咕。
赵衍顺势牵住她的手,生怕她再像上次那样借机溜走。
陈于有气无力地被他攥着,老实说出来逛这么一会街就已经耗完她全部的力气,压根不想再多走路。
赵衍推着购物车走在旁边,陈于偶尔拿起一两件东西,又放回去。她确实没想到有什么要买的,平常一个人住,不做饭,也不开火,连鸡蛋都很少买。
赵衍挑了几样新鲜的蔬菜蔬果,还有腌制好的牛排。逛到零食区,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看到那个熟悉的绿色包装袋,陈于拿了两个放进购物车。
赵衍转身时看到车里多出来的那两包芒果干,“你不是对芒果过敏吗?”
陈于愣住。
这个牌子的芒果干,好像是很久以前,苏启洲给她吃过的。
那会她正在准备期末考试,苏启洲来北清找她,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陈于低血糖犯了,正好苏启洲包里有这个芒果干,她吃了点才慢慢缓过来。
从那以后,她就习惯性地在家和包里都放一包芒果干备着。
可是陈于忘记,自己对芒果过敏。
“赵总。”男人低沉的声音骤然在两人背后响起。
话音入耳的刹那,陈于浑身颤抖。身体莫名窜出一股寒意,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在看到声音主人的那刻,整个人骤然绷紧,手脚发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