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三十。
曼哈顿金融区的顶层会议室。
冷光灯照得有些刺眼，哈德逊河上的黑影被隔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外。第五大道上的车流络绎不绝，布鲁克林大桥两端连接的钢索，在黑夜中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苏启洲垂下眼，声音低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就照这个方案，明天执行。”
平铺直叙的指令，对面合作方的负责人下意识挺直腰板，连忙应声，“明白苏总，我们即刻安排法务团队跟进。”
苏启洲颔首。
他站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室内要柔和许多。
苏启洲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闻到从屋里飘出的烟味。
赵枢白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双腿搁在面前的茶几，姿态散漫。他看到苏启洲进来，手指一弹，剩下的半只香烟被他按灭在烟灰缸。拿过放在茶几上的矿泉水朝苏启洲丢去，“可以啊，海城新区那个项目还真被你拿下来。”
苏启洲接过矿泉水，冰凉的瓶身透过掌心，让他绷紧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
“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桌上有两摞助理送来，等待他处理的文件。
“半个小时前，你助理说你在开会。”赵枢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视线越过他刚打开的电脑，看向苏启洲。
“怎么觉得你这两年越来越闷了，之前好歹还能跟我扯两句，现在是一句话也没有了？”
苏启洲签字的手没停，“你想让我说什么？”
“得，算我多嘴。”赵枢白耸了耸肩，不在意他的冷漠，转而说起正事，“听说你准备回去了？”
“嗯。”苏启洲应声，把文件合拢，“下个月博曜董事会选举。”
“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六十吧。”
“才这么点？”赵枢白眉头轻挑，有些意外，“你这些年把长港和欧洲的业务扩到以前的三倍，他们还不能松口？”
苏启洲耻笑，“那帮老家伙，胃口都大得很。”
“太久没回去，当心别让人在背后捅刀子。”
“他们敢。”苏启洲轻叩桌面，眼中闪现冷厉，“真要动歪心思，还得先算算自己担不担的起那后果。”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启洲没有接话，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曼哈顿的夜景辉煌，遥远的霓虹连绵成片，似乎比他当初来时更加繁华。
他望着那片灯海，目光沉静，脸上平淡的看不出任何起伏。
八年的时间，确实会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也足够让人收起天真，步步算计。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敲响，助理推门进来，“苏总，方小姐和您约了九点在Central Club，车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
“知道了。”苏启洲应声。
赵枢白笑得意味深长，“方家最近催得紧，打算让你们尽快完婚。”
“和我没关系。”苏启洲穿好外套。
“她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妻。”
“名头而已，又不算什么。她想结婚可以去找别人，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赵枢白瞥见他眼里那稍纵即逝的嫌弃，面上不动声色。现在的苏启洲，或许真应了自己前些年所说的那样。
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方家这两年扩张得太厉害，他们内部的资金链好像快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宣布破产，我没义务帮他们。”
“方家跟你们的交情，他们垮了，你们也少不了要惹一推麻烦。”
“老一辈子的交情，单这些年他们从我手里拿走的就足够抵消。”苏启洲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没“我先走了，你自便。”
“送我一程呗。”
“你司机呢？”
“早上送闺女去打针，小孩子不喜欢坐车。”
“吐了？”
“拉了，车上一股味道，我让司机送去做清洁。”
苏启洲表情松动，“早就提醒过你，别这么早要小孩。”
赵枢白脸上满是温柔笑意，“有个小孩也挺好的。”
“麻烦。”
“等你有了就知道，自己的怎么闹都不嫌麻烦。”
苏启洲拉开抽屉，翻出那把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车钥匙丢给他，“记得还我。”
*
窗帘严丝合缝，将清早的阳光完全挡在窗外。
房间里模模糊糊，只能听见被窝里传出的均匀呼吸。
尖锐的闹铃声再一起响起，毛晓佳习惯性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一阵，按掉闹铃，她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把闹钟拿到跟前，迷糊的视线在看仔细闹钟上的数字时，她瞬间惊起。
起床，洗漱洗手台的水声急促慌乱。
早高峰的街道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出租车在车流中一点点往前。毛晓佳望着窗外的长队，“师傅能不能快点，我九点上班，马上要迟到了。”
司机无奈笑笑，“这段路堵成这样，你让我快，我也快不了啊。还有七百多米，你要真着急不如跑过去。”
看着前面那几栋相似的写字楼，她咬了咬牙，扫码付钱，在红灯即将跳转的前一刻，毛晓佳推开车门，快步冲到人行道上。
赶在上班前十分钟，她终于跑到大厅。电梯门即将关上，她又冲跑过去。
“等，等一下。”
再快要合拢的瞬间，里面又传出很细微的“叮”声。
毛晓佳松口气，赶忙进去，对着电梯里的人连声道谢。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的单肩包，缩在角落前面站好，电梯一层层往上，她悬着的心慢慢落地，双唇启动，她无声重复着待会入职时要说的话。作为刚毕业的新人，毛晓佳的上一份实习又短又杂，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经验，博雅信是业内顶尖的投行公司，选人的条件严苛，能顺利入职，对她来说也是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楼层跳转，电梯里的人陆续下去，最后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女人。
毛晓佳不自觉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女人，柔顺的栗棕色长卷发，定制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她纤瘦的背脊挺拔优雅。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处处透露着疏离的冷漠。毛晓佳收起自己的紧张，悄悄把单肩包往背后藏了藏。
电梯到达27楼。
门打开，女人率先走出去。
毛晓佳一时失神，直到电梯门慢慢合拢，她才惊觉反应，自己也到了。
碰撞地跑出电梯，女人站在不远处接电话，“合同书你直接发给法务，后续的事情我会让其他人来跟你对接。” ＂
她侧过头，恰好看见慌张跑出来的毛晓佳，淡淡扫过一眼。
毛晓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想赶紧从旁边过去。
“你衬衫散出来了。”女人提醒。
毛晓佳低头一看，原来塞在西裤的衬衫下摆不知何时跑出来，乱糟糟的有些狼狈。她脸颊一烫，连忙把衬衫掖好，抬头道谢时，女人已经走前面去了。
她小跑追上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
女人微微点头。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今天刚来，还不太熟悉这里。”
女人脚步没停，侧眼看到她，“实习生。”
“嗯，对，我叫毛晓佳，北政金融系毕业。”
“北政？”女人有了兴趣，脚步没停，“被分到哪个组了？”
“投资部的实习岗，具体哪个组还没有确定。”
两人正好路过人事办公室，穿着淡绿色长裙的女人从里面出来。
“陈总。”
陈于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布置好了，总部的人也已经到了。”女人说，视线落在毛晓佳身上，“这位是？”
“投资部新招的实习生，暂时归我们这组，你带她做岗前培训。”
“好的陈总。”沈然应着。
“下午和万佳开项目会。”陈于看向毛晓佳，目光在她青涩的脸上停留一瞬，“带她一起。”
沈然有些意外，“好的，陈总。”
陈于没再多说，踩着高跟着往会议室走去。
留毛晓佳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缓过来。
“哎，发什么呆啊？”沈然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陈，陈总？”
“我们组的VP，也是你的直接领导。”沈然笑了笑，“我叫沈然，你叫我Ran就行，之后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哦，好。”毛晓佳点头，跟上沈然的脚步。
陈于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刚登机，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好。」她回复。
住院好无聊，码了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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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