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完,初三开学那天,我走进教室,发现座位换了。
我旁边坐着徐潇然。
他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我,头发比初一长了一点,遮住半边耳朵。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徐潇然,你平时多帮帮曲颖,她化学弱。”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趴下去。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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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娇娇拉着我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颖颖,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想考哪个高中?”
我愣了一下。
想考哪个高中?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姐考上了政法大学,爸妈到处炫耀。二姐上了专科,他们也打电话问候。三姐读职高,他们也说“学门手艺好”。
我呢?
我成绩还行。但爸妈说过,让我读职高。
“不知道。”我说。
娇娇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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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考哪个高中?
我想考一中。全市最好的那个。
但爸妈会同意吗?
我想起爸爸那句话:“能不能听话一点?”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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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值日,我和徐潇然一起。
教室空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黄色的。我把凳子翻到桌上,他拿着拖把进来。
“你拖地就好了,其他的我来。”
“一起吧。”
他愣了一下,笑笑,没说话。
我们一起干。他拖地,我擦黑板。他倒垃圾,我摆桌椅。
打扫完,他站在门口等我。
“一起回家?”
“顺路吗?”
“顺路。”
就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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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才知道。
他就住在我家小区对面。滨湖新城。
那个小区我每天路过,从没想过他也在里面。
一起回家的路不长。出校门,往东,过两个路口,拐一个弯。走到那个路口,他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
那天晚上写作业,我嘴角一直翘着。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滨湖新城的灯也亮着。
原来顺路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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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娇娇也加入我们。
三个人一起走。她走中间,我和徐潇然走两边。她叽叽喳喳说班里的事,徐潇然偶尔插一句嘴,把她逗笑。我在旁边听着,偶尔接一句。
走到她该拐弯的地方,她挥挥手,说拜拜。
剩下我和徐潇然,继续往前走。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开口。
“曲颖,你帮我学着。”
“什么?”
“你记的笔记不错,”他说,“回头借我看看。”
说完,他快走几步,跑到前面去了。
我愣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自己睡觉,让别人帮他学。
可是我没觉得生气。反而有点开心。
他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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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遇见他。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见我,挥挥手。
我等着红灯变绿,他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时候出门?”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娇娇告诉我:“他每天都比你早到,在对面等着。你没发现吗?”
我愣了一下。
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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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最近有点奇怪。
放学路上,她老是盯着徐潇然看。等徐潇然走远了,她凑到我耳边。
“颖颖,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心里跳了一下。
“怎么不对?”
她想了想。
“他看别人的时候,是笑的,但眼睛不笑。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弯。”
我愣住。
她拍拍我的肩膀。
“你自己想想吧。”
然后跑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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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想娇娇那句话。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弯?
第二天上课,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趴着睡觉,什么都看不见。
下课的时候,他醒了,扭头看我。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
心跳得厉害。
后来放学路上,我偷偷观察他。
他走在旁边,和娇娇说着什么,笑得挺开心。但眼睛——好像真的只是笑。
然后他转头看我。
“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
娇娇说得对。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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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我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桌上放着大姐的笔记,旁边是娇娇送的本子,里面夹着徐潇然写的那张纸条。
字真好看。谢了。
我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曲颖·初三
和大姐一样。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我想,初三应该会不一样。
不是因为有人会来。
是因为——
已经有人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