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苔把粥喝完了,碗底剩了几颗红枣,他用勺子捞起来吃了。
夏攸宁也吃完了,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推,靠着椅背看了池苔两秒,站起来,“走,去看看灰灰。”
池苔一愣,他怎么想去看灰灰了?
“现在吗?”
夏攸宁已经往玄关走了,头也不回地说:“现在。周叔说这两天灰灰不太爱吃东西,我看看它是不是又犯脾气了。”
秉着担心灰灰的心跟着夏攸宁一起来到院子。
院子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草坪上只剩下一块一块零散的白,温室在院子角落,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灯。
周叔想得周到,温室里也有灯,白夜都能看到,里面也种着花,使人心情愉悦。
夏攸宁拉开温室的门走进去,池苔跟在后面。温室里比外面暖和不少,潮气也重,混合着泥土和绿植的味道,吸进鼻子里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灰灰缩在棉垫上,整个身子团成一个圆球,脑袋藏在翅膀下面,只露出一点灰色的羽毛在外面。
夏攸宁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灰灰的背。灰灰没动,连头都没抬。
夏攸宁又碰,这次稍微用了点力,灰灰终于动了一下,把脑袋从翅膀底下伸出来,半睁着眼睛看了夏攸宁一眼,又缩回去了。
“它这是怎么了?”池苔蹲在旁边问。
夏攸宁叹气,“犯懒。每年冬天都这样,天一冷就不爱动,周叔说它这两天连食盆都懒得下来吃,得把食盆端到窝门口它才吃两口。”
池苔看了看食盆,确实放在窝门口很近的位置,里面的谷粒没怎么动。
他伸手把食盆往窝里又推了推,推到灰灰的爪子旁边。
灰灰低头看了看食盆,又看了看池苔,然后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夏攸宁啧了一声,“你给它端到嘴边它也不吃,矫情。”
“它是不是不舒服?”
夏攸宁伸手把灰灰从窝里捞出来了。灰灰被捞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翅膀扑棱了两下但没有挣扎,被夏攸宁托在手心里缩成一个更紧的球。
夏攸宁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肚子,又看了看爪子,摸了摸胸口的羽毛。
灰灰在他手心里躺着,一脸不情愿,脑袋一直往翅膀里面钻。
夏攸宁检查完了把它放回窝里,灰灰一碰到棉垫就缩回去了,比刚才缩得还紧。
“没事,就是懒。”夏攸宁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它每年冬天都这样,你别看它现在这样,过完年天气一暖立马活蹦乱跳的,跟开关一样。”
池苔蹲在窝旁边又看了一会儿灰灰,灰灰从翅膀底下露出眼睛看他。
池苔被灰灰的行为击中心中,之前怎么没有发现灰灰有这么多可爱的小动作。
“那你总得吃点东西吧。”他把食盆里的谷粒拨了拨,挑出一颗饱满的放在指尖上,递到灰灰的嘴巴旁边。
灰灰的嘴喙动了动,把嘴巴旁边那颗谷粒啄进去了,又把头埋回去了。
池苔蹲在那里一颗一颗地喂,灰灰吃了七八颗之后就彻底不张嘴了,怎么递都不吃了,脑袋埋在翅膀里面装睡。
池苔把剩下的谷粒放回食盆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温室的架子。
夏攸宁站在旁边看着,连连啧啧,像是对灰灰的懒无奈且生气,“你就是太好说话,它吃准你了。”
“它总得吃东西。”
“它饿了自己会吃,你喂它它反而不着急。”
两个人从温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又开始飘雪了。
很小很细的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夏攸宁把温室的帘子拉好,拍了拍手上的土。池苔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出雪要下多久。
他吸了一口冷空气,肺里被冰得有点疼,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跟着夏攸宁回了屋。
进了门之后夏攸宁去厨房找周叔交代灰灰的事,池苔站在客厅里拍掉肩膀上落的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纪少虞的消息:“在干嘛?”
“去看灰灰了。”
“那只毛球好看吗?”
“好看。”
“它好看还是我好看?”
纪少虞是要跟灰灰争宠吗?好幼稚的行为,但配着纪少虞有反差感。
“你好看。”
池苔像是怕纪少虞等急,迅速输出,在他眼里灰灰可爱,但灰灰的可爱仍不及纪少虞。
池苔发完那三个字之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靠着沙发靠背仰着头看天花板。
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夏攸宁去厨房找周叔了,周叔大概又在絮絮叨叨交代灰灰的饮食问题。
他听着厨房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贴着胸口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一点点温热。
男朋友太可爱了怎么办?
池苔下一秒又看起手机,纪少虞回了一个表情,是个小人竖大拇指的图,上面配着两个字:眼光。
池苔被表情逗笑,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打字,“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表情。”
“存的。”
“你平时也跟别人这样聊天吗。”
“不,就跟你OvO。”
哦,就跟他一个人,还带个卖萌的表情包,真的好可爱啊!
池苔又被男朋友萌到,更加开心,笑声都没忍住,客厅都有他的回声,夏攸宁探头看客厅,没发现奇怪的现象,回去又跟周叔讨论。
池苔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缓过,“哦~那你表情包够用吗,不够我发你几个。”
“那你发。”
池苔翻了翻自己的表情包库,里面大部分是周彦发给他的,还有一些是从夏攸宁那儿顺过来的。
他挑了几个发给纪少虞,有一个是小狗歪头的,有一个是猫趴在键盘上的,还有一个是小人抱着枕头打滚的。
纪少虞先是打问号,池苔以为是自己发的让他生气,打字解释,打到一半,就看到纪少虞消息蹦出来。
“这些风格不像你。”
原来是这样啊,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不适合吗…哪里不适合了……
池苔不服气,“周彦给的。”
“难怪。”
“风格怎么就和我不一样了啊?”猫猫不解jpg
“你不喜欢发表情包,但猫猫表情包和你一样可爱。”
嗳?是在夸他可爱吗?池苔迎来脸爆红时期。
厨房那边夏攸宁的声音传过来了:“周叔你放心吧,灰灰没事,它就是懒。”
周叔的声音跟在他后面:“我知道它懒,但它这两天食量少了一半,我担心。”
“它每年冬天都这样,过完年就好了。”
周叔还是担忧,“那也不能由着它,得让它动一动。”
“您跟它说去,它听您的。”
周叔叹了口气,厨房里响起碗筷收拾的声响。
夏攸宁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池苔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笑,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翘着二郎腿看了池苔,池苔没有注意到他,还在翻手机。
夏攸宁开口:“你跟谁聊天呢。”
池苔头也没抬:“纪少虞。”
夏攸宁啧,“你倒是坦白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攸宁哼声,掏出自己的手机刷了两下,刷着刷着忽然说了一句:“他最近是不是找你找得挺勤的。”
池苔回想这几天,好像确实有点勤,“还行吧。”
“他以前不这样,以前放假找他他都懒得回消息,现在倒是手机不离手了。”
池苔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就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夏攸宁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看各的,外面雪还在下,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纪少虞今天似乎不是很忙,池苔根据消息推测出来的,手机上又来了,“你一会有空吗?”
“有。”
“出来走走。”
池苔看着那三个字,抬头看了一眼夏攸宁。
夏攸宁正好也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仅用一秒就知道池苔的想法,“又找你?”
池苔点头。
夏攸宁把手机收起来,往沙发里靠了靠,“去吧,别回来太晚。”
池苔得到同意,立马跑上楼换衣服,步伐都加快,可见是多么期待,夏攸宁在楼下啧啧,真是男大不中留。
他换了一件厚毛衣,又套了一件防风的外套,下楼的时候夏攸宁还在沙发上坐着,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围巾戴上。”
池苔从玄关的衣架上把围巾拿下来绕了两圈,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纪少虞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车顶上积了一层白,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池苔上了车,关上车门,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
车里的暖气开得刚好,不冷不热的。纪少虞看着他坐好,发动了车。
“去哪儿?”
“随便转转。”
“你每次都说随便转转,然后每次都去一个地方。”
纪少虞吊他胃口,“那你猜这次去哪。”
“不知道。”他充分怀疑纪少虞又在逗弄他。
“那就先不知道着吧。”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之后池苔认出了路。
是往赵老师画室那个方向去的路。
车又开了一段,停在了一条他不认识的街边。纪少虞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池苔跟着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一圈,这条街上全是小店,有卖旧书的,有卖文房四宝的,有卖各种杂货的。
纪少虞走到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了,推开门进去了。池苔跟在后面。
店里面不大,墙上挂满了画,有油画有水墨有素描,风格杂七杂八的。
一个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看见纪少虞进来了抬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我带人来看看。”那人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书了。
纪少虞转头对池苔说:“你随便看看,有喜欢的跟我说。”
池苔站在那面挂满画的墙前面,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那些画里有画风景的,有画人物的,有画静物的,画法各式各样,有些很精细,有些很随意。他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了,那是一张小画,画的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放了一把椅子,椅子上没有人。颜色很淡,像是用水彩画的,纸面有些泛黄了。
他看着那幅画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旁边走了。
他又看了几幅,最后停在了一幅素描前面。
那幅素描画的是一个窗台,窗台上放着一盆花,窗户是半开的,外面能看到一片天。
画得不算精细,但池苔觉得那个窗台的位置和角度让他想起自己房间的那扇窗。
他站在那幅画前面没有动,纪少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向这副画。
纪少虞问柜台后面的人:“这幅多少钱。”
那人抬头看了看,说了一个数。
纪少虞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付了钱。
那人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用牛皮纸包好了递给纪少虞。
纪少虞把纸包递给池苔。
池苔接过来抱在怀里,纸包不大,但有点分量。
他低头看了看纸包,又抬头看纪少虞,眨着眼睛直直望向纪少虞。
纪少虞与直白的眼神对视,先一步移开视线,“你一直看它,应该是喜欢。”
“我没有地方挂。”
“挂你房间,你书桌旁边那面墙还空着。”
池苔想起来自己书桌旁边的墙上确实有一块空着的位置,挂这幅画刚好。
他抱着纸包站在店门口,雪还在下,落在纸包上很快就化了。
纪少虞推开门走出去,池苔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池苔把纸包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纪少虞发动了车往回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池苔开口说:“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上次不是说你画画的工具都是你哥买的吗,我想我自己得送你点什么。”
池苔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纸包,“你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
纪少虞马上要出国,吃玩都是一时的回忆,画或许能撑得久。
他是个坏人,要离开却不想放手,他没有资格要求池苔等他,所以尽他所能留下痕迹。
“那些不算,都是吃的和玩的。这个是画,不一样的。”
池苔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他没有再问。
他把手放在纸包上面,纸面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温温的。
车开到夏家门口停下来了。
池苔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纪少虞叫住了他。
池苔回头看他,纪少虞从驾驶座上侧过身来,说肩膀上有东西,伸手在他肩膀上拍。
他的肩膀上哪有东西,纪少虞是想触碰自己找的理由。
为什么感觉这么可怜?
池苔把画放在扶手箱,凑过去吻住纪少虞。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心上人。池苔凑过去的时候没有想太多。
纪少虞怔住,整个人维持着那个侧过身拍肩膀的姿势没有动。
池苔的嘴唇贴着他的,没有闭眼,他看到纪少虞的睫毛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了,那里面映着他的脸,很近,近到边缘都是模糊的。
池苔想坐回去。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座椅边缘准备退开,但纪少虞的手从他肩膀往上走,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手指穿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让池苔退不回去。
池苔的嘴唇还贴着他的,两个人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温热的气流在碰到皮肤之后散开又聚拢。
纪少虞的嘴唇张开,池苔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打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偏头,角度变了,嘴唇贴得更实了一些,下唇含住了池苔的上唇,抿着池苔的。
池苔闭上眼睛,闭上之后触感变得更清楚了,纪少虞把他的嘴撬开,有一条湿润柔软的东西进到他口腔。
那是纪少虞的舌头,池苔把自己舌头也顶过去。
纪少虞的手从他的后脑滑到了后颈,掌心贴着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那一片被他捂热了。
池苔的手抬起来搭在了纪少虞的肩上,手指碰到他外套的布料,他攥住布料,攥得手指有些发白,像是抓住一个支点。
纪少虞的嘴唇又从他的下唇移到了唇角,在唇角停了一下。
回到了正中间,这次比之前重了一些,压着池苔的嘴唇往后退了一点,池苔的头随着那个力度微微后仰,后颈被他的手托住了。
池苔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嘴唇上那一片皮肤接触的范围,再外面是纪少虞的呼吸声,再外面是车里暖气的嗡嗡声,再外面是车窗外面隐约的雪和路灯光,再外面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了。
纪少虞的嘴唇离开了一下,只离开了一点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片纸的距离。
池苔睁开眼了,看到纪少虞的眼睛也在很近的地方,那双眼睛看着他,瞳孔里他的倒影比刚才更清楚了。
纪少虞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嘴唇缝里漏出来的:“你怎么突然……”
池苔没让他说完。
他往前凑了一点,嘴唇又贴回去了,这次是他含住了纪少虞的下唇,学着刚才纪少虞做过的动作。
纪少虞的后半句话被堵回去了,他没再说什么,手从池苔的后颈移到了他的脸颊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蹭了一下。
他的嘴唇移到了纪少虞的嘴角,然后又移回来,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章法,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像一个刚学会用笔的人在纸上随意画着线条。
纪少虞没有打断他,那只手一直搭在他的脸颊上,拇指偶尔动一下,在他的皮肤上画着很轻的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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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