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虞低头看向他，人已经睡过去了，呼吸浅浅的，睫毛垂下来盖在眼睛上，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找到了暖和地方的猫。
他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一点，露出里面的粉色舌尖，纪少虞瞬间感觉口干舌燥。
池苔真的好像猫，乖乖地睡在主人怀里，一看就想让人宠着，他庆幸今天把公爵拜托给沈时宴了，不然吵醒他的猫怎么办。
纪少虞伸手把他额前那撮被暖气吹得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松开的时候头发又弹回来了。
他按了两次，每次都弹回来，他就不再按了。
自己腿上有池苔，动了容易吵醒，索性就不动了，用空着的那只手拿到手机。
他给夏攸宁发消息：池苔在我这睡着了。
夏攸宁回得飞快：你把他怎么了？
纪少虞：打雪仗，走累了，睡着呢。
夏攸宁：……行吧。你看着点，别让他着凉。
纪少虞：嗯。
夏攸宁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几秒，最后发过来一句：你那边还有客房吗，千万不要让他睡沙发，绝对不行，池苔在我这里睡得是最好的房间。
纪少虞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睡着的池苔，回了一句：有。我把他抱过去。
夏攸宁：……行。
过了一会儿夏攸宁又发了一条：你别干什么奇怪的事啊。
纪少虞看着那条消息低声嗤笑，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池苔的脸侧过来压在他的大腿上，嘴唇微张开一点点，呼吸打在裤子上有一小片潮气。
纪少虞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和膝弯，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了。
池苔不算重，比纪少虞预想的还要轻一点，抱起来的时候他的头自然靠在了纪少虞的肩膀上，整个人蜷在纪少虞怀里，无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
纪少虞把他抱进自己卧室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肩膀的位置。
池苔被挪到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看到纪少虞弯腰给他掖被角的侧脸，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说完又闭上眼睡过去了。
纪少虞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关了卧室门走出来。
他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手机亮了。
这次是虞枝喃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你什么时候走？”
“签证的事办好了吗？”
“他那边催了两次了，我跟他说你在准备，你注意一下最近行踪别让他发现。”
纪少虞靠在沙发上看完了这三条消息，“过完年就走。签证没问题，下周去拿。”
虞枝喃秒回：“那你跟他说了吗？”
纪少虞打了一个“还没”发过去。
虞枝喃发了一个省略号过来，又发了一条：“渣男行为，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纪少虞看着那行字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过完年再说。”
虞枝喃这次回得慢，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发过来一条长消息：“你别拖，早说晚说都要说，你总不能等到上飞机前一天才告诉他。你那个小朋友，他知道你要走吗？”
纪少虞看着最后那半句话，没有立刻回。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仰着头看天花板。
客厅里很安静，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知道，我会说的，但不是现在。”
“你说到做到就行，池苔那小孩不错，不要辜负他。”
他当然知道池苔不错，何止是不错，是天下最一好，他的少年对所有人充满善意。
所以更不想离开，明明总觉得时间很长，长到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以后。
却又如此之短，短到昨日再见。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池苔还睡着，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被子盖到下巴，整张脸埋了一半在枕头里。
他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合上了，重新坐回沙发上，开了电视把音量调低，放着新闻当背景音。
电视屏幕的光在客厅里一闪一闪的，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没在看内容。
他想了一下虞枝喃最后那条消息，池苔还不知道他过完年就要走。
他本来打算早点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每次看到池苔那张脸，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他二月中旬走，池苔生日是五月二十四号，赶不上了。
他之前问池苔生日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当时他说“记住了就不会早了”，那时候他还以为时间够用，以为至少能陪池苔过完生日再走。
但签证办得比预想的快，那边催得也比预想的急。
他算了算日子，中间只剩下一个多月，去掉过年那几天，真正能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坐在黑暗里，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他在心里把日期翻来覆去排了好几遍，每一遍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赶不上。
纪少虞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黑下来，只剩落地灯那一圈光还亮着。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又走回卧室门口推开看了一眼。
池苔翻了个身，被子被他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纪少虞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手背碰到了池苔的手臂。
他收手的时候池苔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说了句什么梦话。
纪少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了。
他靠着床头坐着，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虞枝喃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他没有点开看。
夏攸宁也发了一条，问池苔醒了没有，他也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了看旁边睡着的人。
池苔的呼吸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纪少虞看了很久，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在想很多事情，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声。
后来他也慢慢迷糊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池苔翻了个身，手搭到了他的腿上，
他没有管，纵容地让那只手随意搭着，一直搭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把那只手拿开放回了被子里。
池苔是第二天早上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一盏他不认识的灯，样式简单，圆形的，白色的灯罩。
他偏头看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暗着，旁边还有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
他花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毛衣，只是被睡得有些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房间，门虚掩着，外面有很轻的动静。
他穿上拖鞋推开门走出去，纪少虞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在往里面倒牛奶。
他听到脚步声，家里不会出现第三个人，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睡醒，“醒了。”
池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纪少虞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平时乱一点点，看起来也是刚起来没多久。
他倒完牛奶把杯子递过来，池苔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杯壁，是温的，估计是纪少虞刚刚热好的。
他喝了一口，牛奶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温温热热的从喉咙滑下去。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耳朵慢慢红起来了。
“你昨晚睡哪的？”
纪少虞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语气很随意，“旁边。”
池苔抬头看他，纪少虞可怜巴巴道来，“家里没有客房了，你睡相不好，占了大半个床，我只能靠着床头坐了一晚上。”
池苔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在逗他，但他觉得脸热了，低头喝牛奶不说话了。
纪少虞看着他把那杯牛奶慢慢喝完，达成目的，转身去厨房把杯子洗了。
池苔站在客厅里捧着空杯子，看着纪少虞在厨房里洗杯子的背影，他想起来昨天晚上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的画面，还有那只按被角的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他弄醒了。
他站在那儿把那些画面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站在纪少虞旁边说：“谢谢你昨天没让我睡沙发。”
纪少虞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下次直接睡床，不用我抱。”
池苔的耳朵又红了一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纪少虞开车把池苔送回了夏家。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池苔下了车，站在门廊底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纪少虞从车窗里看着他，“过两天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池苔说好。他又站了两秒，想问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问，转身往屋里走了。
纪少虞的车开走了，池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车尾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他进了屋，夏攸宁坐在客厅里吃早饭，看到池苔进来的时候上下打量他全身，试图找到一点被纪少虞虐待的痕迹：“昨天睡得好吗？”
池苔说还行。夏攸宁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他的粥了。
池苔在他对面坐下来，周叔端了一碗粥给他，他拿着勺子搅了搅，脑子里还在想纪少虞说的“过两天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他算了一下日子，快过年了，过完年就是三月，纪少虞的生日就在三月，紧接着是他的生日。
他想到生日的时候很开心，可以陪着纪少虞过生日。
而且今年的生日是有很多人陪着他过。
公爵会有新的主人，如同二人也会有新的人认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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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