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春天,江南的槐叶又绿了。
林微坐在槐树下,看着阶前的新叶,一片一片地长出来。她想起陈屿走那天,说“待槐叶再绿,便陪你去看青山”。如今,槐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已经三年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巷口的老妪已经不劝她了,只是偶尔会来看看她,给她送些吃的。卖花姑娘也换了人,新的卖花姑娘不认识陈屿,也不知道她的故事,只是每次经过,都会给她送一束花。
林微每天还是会坐在槐树下,看着阶前的落叶,看着通往北方的路。她不再写信,也不再数落叶,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她的头发,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她的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淡淡的忧伤。
这天,是陈屿走的纪念日。林微穿上了她最好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襦裙,领口绣着槐叶纹样——这是她自己绣的,针脚很密,很好看。她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诗经》,里面夹着陈屿的信,夹着她攒的槐叶,还有那些烧剩下的假信灰烬。
风卷着槐叶,吹在她脸上,带着春天的暖意,却让她觉得更冷。她翻开《诗经》,看着陈屿的信,看着那片早已发黄的槐叶,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陈屿,你还好吗?你在长安,过得幸福吗?你还记得江南的槐叶,还记得巷口等你的人吗?
她把槐叶拿出来,放在手心,轻轻抚摸着叶脉的纹路。她想起那年雨落,他把这片叶塞进她手心,说“等槐叶再绿,就陪你去看青山”。如今,槐叶绿了三次,落了三次,他还是没有回来。
阶前的第一片落叶,缓缓飘了下来,落在她的脚边。她捡起来,夹进书里。这是第三年的第一片落叶,也是她等他的第三年。她想,也许她还要等下去,等第四年,第五年,甚至一辈子,直到她死,也要等他回来。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槐树上,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仿佛看见陈屿从巷口走来,穿着玄色锦袍,笑着向她伸手:“清宴,我回来了,带你去看青山。”
她笑着伸出手,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片落叶,冰凉的,像她的心。
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幻觉,他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愿意等,因为她记得,那年雨落,他把槐叶塞进她手心,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