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的夏天,江南的雨又开始下了。
老槐树上的叶子,又绿了。林微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诗经》,里面的槐叶,已经攒了很多片,有新绿的,有枯黄的,还有碎了的。陈屿走了一年了,他的信,只有那一封;他的消息,只有他成亲的传闻。
她没有再等信,也没有再写信。只是每天还是会坐在槐树下,看着阶前的落叶,看着通往北方的路。巷口的老妪劝过她很多次,让她忘了陈屿,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她不愿意。她觉得,心里装着一个人,总比空着好,哪怕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槐叶长得很密,绿荫遮住了整个门庭。林微把陈屿留下的玄色披风拿出来,晒在槐树下。披风上落了些灰尘,她用手轻轻拍着,仿佛在拍掉他身上的风沙。她想起他走那天,穿着这件披风,骑在马上,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如今披风还在,人却不在了。
“林姑娘,”巷口的卖花姑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栀子花,“这花刚开,香得很,给你插在屋里。”
林微接过栀子花,放在鼻下闻了闻,很香,却让她想起了长安。她听说,长安的栀子花开得很盛,不知道陈屿和他的新娘,会不会一起去看栀子花,会不会像她和他一样,在花树下许下承诺。
“谢谢。”她低声说,把栀子花插在窗台上。
卖花姑娘看着她,叹了口气:“林姑娘,都一年了,你还在等他啊?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我听说,他在长安过得很好,官越做越大,和他夫人很恩爱,上个月还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
林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披风,指尖冰凉。是啊,都一年了,他怎么会回来?他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早已忘了江南的槐叶,忘了巷口等他的人。
风卷着槐叶,吹在她脸上,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却让她觉得更冷。她把披风叠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关于他的回忆。她想,没关系,他过得好就好,只要他幸福,她等不等,都无所谓了。
只是夜里,她还是会梦见他。梦见他在槐树下,笑着把叶塞进她手心,说“等槐叶再绿,就陪你去看青山”。她笑着跑过去,想抱住他,却只抱住了一片落叶,冰冷的,像他的人。
她醒来,看着窗外的槐叶,月光照在叶子上,泛着冷光。她摸了摸眼角,有泪。她想,也许她这一辈子,都要这样等下去了,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早已破碎的承诺,等一片再也不会绿的槐叶。
阶前的槐叶,又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落,铺了满阶。林微捡起来,夹进书里,想着等她老了,就把这本书拿出来,看看这些槐叶,想想那个叫陈屿的人,想想她这一辈子,都在等他的日子。
她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等待,可她愿意。因为她记得,那年雨落,他把槐叶塞进她手心,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