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走后的第一个月,江南的雨就没停过。
林微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等。她搬了个小竹凳,坐在阶前,怀里抱着那本《诗经》,指尖反复摩挲着扉页上的“清宴”二字。邮差每天都会从巷口过,她每次都眼巴巴地望,可邮差的包袱里,从来没有写给她的信。
槐叶长得越来越密,绿荫遮住了整个门庭。林微把陈屿留下的书放在石桌上,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的那片槐叶还绿着,只是边缘有些发黄。她想起他说的“等槐叶再绿”,如今叶子绿得发亮,他却还在长安的路上,不知道有没有平安抵达。
巷口的卖花姑娘每天都会经过,见她总坐在槐树下,就笑着问:“林姑娘,在等心上人回信呀?”
林微脸一红,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知道陈屿算不算心上人,只知道每天醒来,第一个想起的是他,睡前最后一个想的也是他;看见好看的槐叶,会想起他塞给她的那片;吃到甜的糖人,会想起他说要带她去长安吃;甚至看见雨,都会想起那个雨天,他笑着把叶塞进她手心的模样。
她开始给陈屿写信。没有信纸,就用裁好的宣纸;没有信封,就用浆糊把纸折成方形,写上“长安,陈屿亲启”。她写江南的雨,写老槐树的叶,写巷口卖糖人的老妪,写她绣了一半的帕子,却从来不敢写“我想你”,也不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叠在妆奁的最底层,却一封也没寄出去。她怕,怕信寄到长安时,他还在忙,没时间看;怕信丢在半路,他永远也收不到;更怕,他根本不想收到她的信。
这天傍晚,雨终于停了。邮差又从巷口过,林微像往常一样望过去,却见邮差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是她日思夜想的——是陈屿的字!
她慌忙站起来,差点碰倒了竹凳。邮差把信递给她,笑着说:“林姑娘,长安来的信,可算等到了。”
林微接过信,指尖都在抖。信封上写着“江南,林微亲启”,字迹有力,和他扉页上的字一模一样。她抱着信,跑回屋里,坐在妆奁前,却不敢拆开——她怕里面的内容,不是她想看见的;怕他说,长安很好,他不回来了。
窗外的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他的声音。林微深吸一口气,终于拆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很薄,只有短短几行字:
“清宴,长安已至,一切安好。此地槐未开,不及江南半分。勿念,待秋凉,便寄信归。——陈屿”
没有说想她,没有说归期,只有一句“勿念”。可林微看着那几行字,却笑出了泪。她把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他写字时的温度。她想,没关系,只要他安好,只要他还记得给她写信,她就等,等秋凉,等他的下一封信,等明年槐叶再绿时,他回来陪她看青山。
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夹进《诗经》里,和那片槐叶放在一起。阶前的槐叶又落了几片,她捡起来,夹进书里,想着等他回来,就给他看,看她攒了多少片槐叶,等了他多少个日夜。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