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微就醒了。
她摸黑起床，把昨晚绣好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袖口——帕子上的槐叶终于绣得像样了，叶边还绣了圈细细的银线，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她揣着帕子，踩着晨露往巷口跑，远远就看见陈屿的马停在老槐树下，他正弯腰，给马背上的行囊系绳。
“陈屿！”她喊出声，声音有些发颤。
陈屿回头，看见她跑过来，眼底的疲惫淡了些，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起这么早？”
“我……”林微攥着袖口的帕子，指尖都在抖，“我来送你。”她想说“你要早点回来”，想说“我给你绣了帕子”，想说“长安路远，你要保重”，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干巴巴的“路上小心”。
陈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放心，”他说，“等我考中了，就回来接你，带你去看青山，去长安的朱雀大街上吃糖人。”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给她——是本旧旧的《诗经》，扉页上有他的字迹，写着“清宴（林微字）亲启”。
“路上闷，就看看书。”他说，“我走了。”
林微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像昨夜的雨。她看着他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被风吹起，遮住了他的侧脸。马嘶了一声，缓缓往前走，陈屿没有回头。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黑马载着他，一步步走出巷口，走向通往北方的路。她攥着那本书，忽然想起袖中的帕子，急忙追上去，想喊他，想把帕子塞给他，可脚步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巷口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疼。她看着陈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袖中的帕子被她攥得湿透，那片他昨日塞给她的槐叶，从书页里滑出来，落在地上，被风吹着，滚向他离去的方向。
她蹲下来，想去捡，指尖却碰不到。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凉刺骨，就像她忽然空落落的心——她总觉得，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