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五月,雨总来得没头没尾。
林微抱着半卷绣绷躲在老槐树下,雨丝斜斜打过来,溅在米白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刚把最后一针收线,头顶忽然覆上一片阴影,抬头就撞进陈屿含笑的眼——他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袖口沾着些墨渍,手里捏着片刚落的槐叶,新绿得发亮。
“又在这儿绣帕子?”他的声音混着雨声,温温的,像槐树下的风。
林微慌忙把绣绷往身后藏,指尖却被帕角的线头勾住,露出一角歪歪扭扭的槐叶纹样。陈屿眼尖,伸手就抽走了绣绷,看着那片针脚凌乱的叶子,笑得肩头都晃:“林微,你这绣的是槐叶,还是枯草?”
她脸一红,伸手去抢,却被他侧身躲开。陈屿把绣绷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将那片新叶塞进她手心,叶脉的纹路硌着掌心,带着雨后的凉意。“别绣了,”他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红的耳垂,“待这槐叶再落、明年再绿时,我便陪你去看青山。听说山顶有片槐林,比咱们这棵老槐树好看百倍。”
林微捏着那片槐叶,心跳得像阶下的雨声。她想问“你要去哪儿”,却见陈屿已转身往巷口走,青布衫的衣角被风吹起,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旧剑——她知道,他明日就要启程去长安,赴那场迟了三年的科举。
雨忽然密了些,打在槐叶上,沙沙作响。林微站在原地,看着陈屿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掌心的槐叶被攥得发皱,却舍不得松开。她低头看着绣绷上的残叶,忽然想,等他从长安回来,她一定要绣出最好看的槐叶,缝在他的新锦袍上。
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有些承诺,就像这雨里的槐叶,刚握在手心,就注定要被风吹走,再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