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过,月近中天,入定之时的天色已经一片昏暗,随着人们逐渐停歇的活动,明亮的灯火也跟着睡眠成片熄灭,唯余漫天的星光,伴着明月在黑夜中零星闪烁。
锋利的刀剑,映着月光在黑暗中划出弑人的锋芒,刀剑的主人全部隐没在黑衣之下,黑巾蒙面,唯有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透露出鲜明的杀意。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蓝衣女子丢下自己的武器,捂着受伤的手臂,惊慌后退。
紧跟在她身边的青年男子心中一紧,立时阻拦在她的身前,紧张地问道:“师妹,如何?”
蓝衣女子神色慌张,此时依旧紧紧捂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对于男子的问话,置若罔闻。
“师妹?”男子转身重创身后的黑衣人,而后语带关心地连声问道,“师妹,如何,可是不妥?”
女子看着黑衣人倒地不起,心头的恐惧之意方才逐渐散去,她紧缩在男子身旁,细声说道:“谢过师兄,潇雨无碍。”
男子看着女子,眼中闪现出一丝疑惑,但是不断袭来的黑衣人,令他不得不放弃心中刚刚感受到的一丝违和,他反手将女子护在身后,独自迎上黑衣人的攻击。
柳舒瑶一剑封喉一名黑衣人,对着身旁之人肃声说道:“他们都是杀手,且小心应对,切记不可有丝毫侥幸,万不能手下留情。”说着,长剑翻转直刺而出,将身后一个偷袭的黑衣人,一剑穿心。
此时的柳舒瑶不再是那个羞涩温婉的小女子,神情肃杀的她是所有门人的大师姐,而她面对的是要取自己一众性命的杀手,最终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多都是第一次临敌的门中弟子,听到柳舒瑶的话语,虽然心中彷徨,却也都攥紧了手中的兵器,厉声应是。
林亦鸣并着徐涵昱,及其所能将年轻的弟子都护在他们身后。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渐渐的两人便感到有些左右难支,随着时间的过去,伤亡定然在所难免。
而在他们百米外的西门敛辰和南宫玄煐两人就要狼狈了许多,本就重伤未愈的西门敛辰,即使拼尽全力也不过堪堪与之平手,而南宫玄煐虽然武功尚可,却无多少对敌的经验,不过几招的功夫,身上便已然挂了彩,索性偷袭他们的只有三人,一时之间倒也能成僵持之势。
西门敛辰一剑刺伤黑衣人,而后顺势一脚踹飞了另外一人,他自己也不由得后退两步,手中长剑拄地,“噗”的一声,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南宫玄煐看到兄长身形委顿,心中一紧,使力挑飞眼前黑衣人的兵器,疾步赶到西门敛辰的身边,一把将其扶住,同时把随身携带的丹丸送到他的口中。
西门敛辰就着口中的血水一口吞下,感受到体内逐渐散发的药力,心头的沉重却丝毫不减,看着逐渐合围逼近的黑衣人,他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恢复体力。
西门敛辰握紧手中宝剑,口中低声对着南宫玄煐说道:“小妹,不要恋战,一会儿你定要全力突围,只要靠近港口,三少定会出手相救。”
“不!我不要。”南宫玄煐闻言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
“别闹!”西门敛辰冷沉着脸,厉声喝道;“听话!”
南宫玄煐瞪大了眼睛,不让眼中的泪水充盈:“不,我做不到。”
她清楚自己的轻功只是平平,若是想要逃脱,唯有西门敛辰为她拖住所有的敌人,而那样一来,西门敛辰唯有一死,所以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用自己兄长的性命,换自己苟且偷生!
南宫玄煐自己也吞下一颗丹丸,咬着牙,溢出齿间的唯有破釜沉舟之意:“不过一死,我不要逃!”
西门敛辰闻言,立时眼眶一热,心头的滋味万千,终是难敌背水一战的决绝,他扯着唇角,艰涩地笑着,道:“好,你我兄妹二人,今日定能屠尽敌手。”说完,便拔出地上的长剑,再次迎上黑衣人的杀招。
南宫玄煐与之向背,坚定的举剑格挡,为他挡去背后的偷袭。
不知是何处的云朵,将天空的明月遮挡,唯留星光星星点点,越渐浓稠的夜色为杀手平添了一份便利,两处的交锋也愈加凶险。
……
屋脊之上,黑衣人的尸体垂挂,鲜红的血水沿着瓦片蜿蜒而下,卫七蹲在尸体的边上,正动手拆着他们臂上的袖箭。
夜风撩起了墨色的衣衫,它的主人迎风站在屋顶,就着星光,将两处的打斗都收入眼中:“倒是难得的兄妹情深。”一句难得的感叹,乘着夜风,却是显得有些薄凉。
隐月同样看着二人艰难的搏杀,眼中却是连一份波动都没有。
墨曦对于隐月的沉默显然毫不意外,他同样收回了视线,伸手接过卫七递上的袖箭,垂眸打量,轻笑一声:“不过是些江湖小派,倒是布置的挺周密。”说完,便将袖箭转手扔回给了卫七。
……
既然是存了必杀之心,那么便没有收手的余地,即便是同归于尽,也必定是要完成任务的,因而,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柳舒瑶一行便又有数人倒地不起。
蓝衣女子看着身边的少女,被一剑刺中腹部,口中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利刃离体时带出的鲜血,也同时飞溅在了她的脸庞,浓郁的血腥之气熏得她喉间翻涌,然而杀手却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下手的机会,转眼间,冰冷的刀刃便径直划向女子的喉间。
“师妹!”所幸男子及时回转,一把挡开这一致命的一刀。
“啊!”然而,一身破绽的女子终究还是被另一把剑刺中了肩膀,剧烈的疼痛使得她浑身打颤。
另一边的柳舒瑶听到惊叫声,看着蓝衣女子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诧异,一如之前的男子一般,同样的困惑在他们的心间悄然驻扎。
“呖!”就在女子受伤的同时,尖啸的啼鸣声忽然在夜色中响起,犹如一把利剑划破了暗夜的空间。。
突如其来的厉啸,使得所有人都不禁神情一怔,而后尚不及他们回神,就已然有人从黑暗中奔袭而至,就如同之前的柳舒瑶等人一般,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所有的黑衣人便被人斩落于刀下,唯留一身伤痕的男男女女,相互搀扶,一色茫然。
“呖!”同样的一声啼鸣,此时的众人才终于找到它的来源,只见那高耸的屋脊之上,小小的鹊鸟立于飞檐之上,猩红的双眼,在月色中依旧泛着红芒。
“啊,是木三少来了!”筋疲力尽的林亦鸣,惨白着一张脸,对着屋脊上的人影惊喜地喊道。
“对,是木三少来了。”他的身旁,一身浴血的徐涵昱,颤抖着手,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笑容。
柳舒瑶同样也看见了那屋脊上的人,紧绷的心神不禁放松了下来,她还剑入鞘,向着身边的同门中人说道:“是木家三少来了,没事了。”
“哇!”“啊!”当柳舒瑶的话语刚落,一声声的哭喊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所有人的心中此时唯一的感想便是——劫后余生!
……
南宫玄煐被黑衣人一脚踢飞在地,喉间一动,立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西门敛辰回身一剑刺中黑衣人的胸口,但是他的剑却也被紧紧地握在了敌人的手中,而另一侧,一把细长的利刃正直直地刺向他的喉间。
濒临死亡的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起一些画面,很短也很乱,或许很多,又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有,思绪主宰了他的脑海,因而当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庞,并且打破了刹那间的奇异氛围,即使是在这漆黑的深夜,一眼万年,终究是被他清晰地刻印在了心间。
卫七的短剑滑过,轻而易举的便夺走了黑衣人的性命,对于西门敛辰的怔愣,倒也不以为意,只当是生死之间的恍惚罢了。
他走到南宫玄煐的身前,将插在黑衣人颈间的另一柄短剑拔出,而后向着她问道:“南宫姑娘,身上可有大碍?”
南宫玄煐的嘴角依旧有鲜血溢出,但是她还是撑着剑,自行站立起来,向着卫七拜谢:“小女无碍,多谢卫先生相救。”说着就要拜谢而下。
卫七持剑横拦,托住南宫玄煐的手臂,笑道:“姑娘多礼了。”
“谢先生。”虽未行礼,但是口中的感激却十分真诚。
此时,西门敛辰也已经回过神来,他同样来到卫七的身前,却在两臂之遥处站定,而后一拜到底:“西门敛辰谢先生救命之恩。”
卫七看着他的腰腹之间越渐湿润的色泽,不禁眉间轻挑,心中感叹这兄妹两人倒是品性难得。
他上前两步,倒也不必避嫌,一把扣住西门敛辰的手臂,硬生扶起,说了声‘失礼’,便顺势扣住了他的脉搏,感受着指下浮而无力的脉象,暗叹这位西门公子当真是多灾多难。
放开西门敛辰的手腕,卫七对着他说道:“西门公子之前的伤势未愈,今日又再添新伤,索性未曾伤及肺腑,倒也没有什么隐患,只是怕是要养上许久的时日。”说话之时,手中已经将一对短剑收敛得当。
西门敛辰低垂着头,却径直看着卫七的双手,留心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南宫玄煐慢步来到西门敛辰的身边,她扶住西门敛辰的手臂,但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西门敛辰居然全无反应,意外的情况使得她不经出声唤道:“哥哥?”
西门敛辰浑身一震,继而似有些心虚一般低咳一声,向着南宫玄煐回道:“无碍。”
卫七出身暗卫,对于人的情感自然分外敏感,他同样觉得现在的西门敛辰有些奇怪,但是因为其中并未掺杂恶意,倒也无需在意。
他向着二人说道:“我家公子已至,仙云门众人之危已解,不知西门公子有何打算?”
西门敛辰听着耳边的声音,终是觉得有些晕眩之感,他向着卫七说道:“劳烦先生带路,我们兄妹自当先行前往拜谢。”
卫七见此,也不多言。
西门敛辰跟在卫七的身后,又不由得开始呆呆地看着身前颀长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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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