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凉的夜风无声拂过，却怎么也带不走街巷中弥漫着的死亡与悲伤，腹部中剑的少女趴伏在身边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女孩身上，感受着那逐渐消失的温度，少女几乎要哭到奔溃，俊朗的少年咬紧自己的牙关，赤红着的眼珠死死地看着地上再也不会醒来的同门，耳边绝望的呼喊声，混杂着哀伤的哭泣，在这宁静的夜色里显的越加的悲凉，所有在袭杀中幸存下来的人都沉浸在了悲伤之中。
隐月伴着墨曦飞身而下，远远的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对于这些或许是第一次出得山门的少年人来说，当下的现实显然太过残酷，转瞬之间，便已然是阴阳相隔。
深夜中，异常的声响早已惊动了附近的住户，但是却未亮起任何一只灯盏，黑夜中，或许有着无数的眼睛，正悄悄地注视着这一方的天地。
林亦鸣和徐涵昱相互搀扶着走到两人的身前，向来最是活泼的人，此刻扯着嘴角，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墨曦安慰了几句，便让侍从将二人带到一旁疗伤。
柳舒瑶为同门简易地止住了血口，站起身来，和青年一同来到隐月和墨曦的面前，抱拳躬身，一辑到底。
“仙云门弟子姜晨，代门中弟子，叩谢三公子救命之恩。”
“仙云门弟子柳舒瑶，代门中弟子，叩谢三公子救命之恩。”
墨曦抬手虚托，只道不必多礼，他向着两人出声问询：“此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晨闻言面色瞬间沉怒：“歹人来得很是突然，我等也全然不知其中究竟是为何。”他回首看向被扣压在地的黑衣杀手，眼中是抹不去的恨意，他回过头来，对着墨曦再次抱拳，“姜晨厚颜，望三少能将歹人交于在下，若是不能究其根由，实在是难以慰藉横死的门中弟子。”
“姜少侠言重了，这本就是应当之事。”墨曦侧身，道，“望姜少侠节哀。”
“姜晨谢过三少。”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声清浅的声音忽然响起。
声音很轻，但是对于墨曦而言，却是分外的清晰，那正是隐月发出的轻疑。
隐月自夜风中嗅到了一缕异常的味道，他抬起头，对着看向自己的墨曦说道：“应当是不必了。”这话说得很是突兀，但是却也被人轻易地理解了。
墨曦闻言，骤然抬头，犀利的目光直看向黑衣人。
姜晨闻言却是真正的感到诧异，看到墨曦瞬间凌厉的眼神，不禁侧首而向，却不知当如何问询。
柳舒瑶心中同样疑惑，却因为此前便有过交集，便出声问道：“隐公子此话不知是何意？”
“杀手中有人已经死了。”回答她的却不是隐月，墨曦看着其中一个跪倒在地的黑衣人，眼中泛起了危险的墨色涟漪。
这话很是浅白，听到的便都会明白。
“什么？”姜晨惊诧地猛然回首，入眼的依旧还是先前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改变，“什么时候，怎么会？”。
隐月并没有回答姜晨的惊疑，他迈步循着风中的味道，一路向前，直至走到一个跪地垂首的黑衣人身前，此人的身后，一身劲装的武者离他不过是半尺之距。
墨曦跟随着隐月到来，挥手令武者后退，黑衣人却是恍若未觉般依旧跪着一动不动，墨曦翻手，无形的气劲立时奔着黑衣人而去，“砰”的一声，仿佛是石像一样，黑衣人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直到这时，才有乌黑的血水沿着他的唇角，滑落出来。
隐月蹲下身子，用方巾醮取了一片污血，凑到鼻间轻嗅，剥离出血液的味道，这致命的毒药竟然泛着的是冷冽的寒香，很奇异的配方，神识跟着思维跑，隐月的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一抹趣意。
一直跟在隐月身后的芍药，忽然上前一步，来到另一个黑衣人的身前，五指成爪，将他的下颚紧扣，迫其张开了嘴巴，而隐月则是将手中浸染着更多的污血的方巾飞射到了他的口中。
芍药自会遵从隐月的心意，让黑衣人将被血污浸染的方巾吞下。
在众人各自愣神的时候，芍药手中的黑衣人却已经和之前死去的黑衣人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隐月走到死去的人身前，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只道一声‘有趣’，他侧首而望，神情满是愉悦，然而隐月此时的这一番兴致勃勃的模样，合着他脚边的尸体，就不禁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跟在隐月身后到来的姜晨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看着隐月，眉峰紧锁，出身名门，行事力求光明仁和的他，此时觉得隐月行事过于诡异，就好似邪道中人一般，全然不似表面的风光霁月，因而他的眼中不□□露出了一份疏离。
同样从隐月的举动中，猜测出隐月应当是精于此道的好手，柳舒瑶的想法就简单直接了许多，她等到隐月转身离开，便出声问道：“隐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隐月接过芍药递上的锦帕，慢慢擦拭着指尖，唇角轻勾：“一种很是有趣的毒药。”他看着柳舒瑶，“你们若是想要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怕是已经晚了。”
随着隐月的话落，又有一人软到在地，显然也已经死了。
姜晨大步奔到黑衣人的面前，只见他与之前的两人一样，除了嘴角溢出的黑血，脸上一片安宁。
他猛然抬头，急切地向着墨曦说道：“三少且快些将其余之人击晕，他们定然都是在口中藏有剧毒。”
墨曦挥手，武者们立时将手中的俘虏全部击晕在地。
瞧着姜晨松了口气的模样，隐月的眼中唯有一片漠然，他讨厌听不明白他的话的蠢货。
而与姜晨一同的柳舒瑶就显然聪明了许多，她并未与姜晨一般急切的想要留下活口，她只是仔细的看了眼先前死去的黑衣人，接着便向隐月问询道：“敢问隐公子之前的话语，可是说这些杀手之中，知情的人皆已服毒自尽了？”
“确也算是。”隐月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漠模样，他点着手中的玲珑扇，迈步离开。
柳舒瑶感受到了隐月已是不愿多说，便也知晓不应再过多的追问，只得道谢后离去。
墨曦来到隐月的身前，将一面打湿了的锦帕递到隐月手中。
隐月抬首，看着他眉眼轻挑：“烨霖。”
“嗯？”墨曦看着隐月，眼中有着询问，但是更多的或许是等待。
“没什么。”隐月将手中的玲珑扇递给身前之人，而后用锦帕将自己的双手细细地擦拭干净。
墨曦受宠若惊一般接过隐月手中的折扇，感受着残留在玉片上的温度，心间骤然起伏。
“咳。”轻咳一声，墨曦抿着嘴，用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双手交替，将玉扇轻柔地握在掌中，恍若珍宝一般。
……
柳舒瑶和姜晨回到仙云门的弟子之中，虽然没有医者，但是作为江湖人，必备的伤药确是不会少的，逝者已矣，在痛哭之后，一众伤员便相互为同伴清理伤口。
柳舒瑶虽然只受了些皮外伤，但是生死搏杀间惊险，也使得她感到了疲惫，再次安抚下一个师妹，站起身来的她不禁踉跄了一下，她抬手虚扶着额头，等待着晕眩的过去。
再次睁眼，却意外的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在前方晃过，那是……
……
李潇雨默默地跟在姜晨的身后，神情恍惚，脚步漂移，仿佛是一个幽灵一般，所有瞧见的弟子都奇怪地看着她，然而李潇雨却全然不做理会，一心一意地跟着姜晨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弟子之间，经过之前那场可怕的厮杀，姜晨是唯一能让她感受到安全的存在，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姜晨的身上，对于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直到她的手被一把扣住，本就紧绷的精神，忽然就炸裂了，所有的东西都一片模糊，唯一能做的便是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声。
“呛”“呛”“呛”一声声长剑出鞘的声音在街道上再次响起。
“师妹！”姜晨听得惊叫声，骤然回首，手中的伤药落地，腰间的长剑已被顶出了鞘口。
柳舒瑶同样被李潇雨的惊叫声骇了一跳，接着便感受到了周围骤然紧绷的气氛，因而在对上姜晨惊讶的眼神时，一贯温柔的神情也不受控制的黑沉了下来，她扣紧了掌中的手臂，沉声喝道：“李师妹！”
“啊！？”被一声怒喝惊醒的李潇雨，看着眼前柳舒瑶异常难看的脸色，心中一惊，便喃喃不知语。
姜晨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还剑入鞘，紧皱着眉头，走到两人身前，语带迟疑：“柳师妹，李师妹，你们这是怎么了？”
还不带柳舒瑶回答，李潇雨便看着姜晨，轻声唤道：“师兄……”微微咬着唇角，神情已是泫然欲泣。
少女哀哀的地看着你，语气中全然是一副寻求庇护的依赖模样，很多男子见此或许便已然要热血上头，但是面对着这样看着自己的李潇雨，姜晨的心中却只觉得一阵怪异。
而他们的身边，仿佛被遗忘在一旁的柳舒瑶，凝神细细地将身前的女子打量，回想起这一熟悉的神情，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些答案。
她神情冷漠地看着女子，口中却对着姜晨说道：“师兄这话问得我也是一片糊涂，倒是当真无从知晓李师妹究竟是因何这般惊惶？”说话间，却是将扣着女子的手悄然下滑，最终停留在了她的腕间，
李潇雨见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顿时觉得甚是难堪，然而即使心中正是怒气勃发，神情间却依旧维持着坦然的模样：“这……这不是，不是一不留神被师姐给惊着了吗？”女子故作轻松地玩笑道，却不知她的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一丝埋怨。
“师妹说的是，是师姐吓着你了。”柳舒瑶放开女子的手臂，被长袖遮挡的手掌，忽然紧握成拳，“还望师妹莫要怪罪。”
“师姐言重了。”李潇雨依旧垂着头，维持着自己羞涩的模样。
因而她不会知道柳舒瑶此时看她的眼神是如何的冰冷，而一旁的姜晨看着她的神情又是怎样的一番怪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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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