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曦自取过桌上的的酒壶,自斟满杯,他执起酒杯向着隐月独敬一杯,甚至不待隐月回应便将杯中美酒抑头一饮而尽。
由此可见墨曦此时心中的喜悦之情。
隐月看着对面之人脸上那真实而鲜明的愉悦之色,轻轻抿起了嘴,虽然相识短暂,但是隐月还是可以分辨出墨曦不是一个会将情绪外显的直白人。
对着现在这样喜形于色的墨曦,隐月不知怎的竟也是心中一颤,只觉得此时墨曦比之这泛泛江河更加的疏旷,甚至天边的艳阳也不及他眼中的流光。
这一刻,隐月不由得将眼前的风华印入眼,藏于心。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眼角下的小痣,浅浅的细笑一声,也不做遮掩,竟自从空间中取出不知何时收入的灵酒。
就好像是被天魔附体一般,莽撞的像个傻子,他拍开酒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所有闻到酒香的人都不禁停驻下来,闭目深嗅。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那股清晰的情绪紧紧的积聚在他的心间,其名为——喜。
独特的酒香不单是引得周围的侍者鼻翼频动,神思不属,就连远在客舱的兄妹二人也不禁为其沉醉。
南宫玄煐嗅着突如而来的异香,再次扑到窗前:“这是什么气味,好奇特。”说着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
“是酒香。”西门敛辰同样闻到了飘散进来的奇特气味,他闭目分辨着,浓郁的酒香顺着气息侵入他的身体,不一会儿的功夫竟使得他有些目眩神迷。
而那追逐着酒香的少女此时已经滑落在地,靠着舱壁,沉沉睡去。
西门敛辰扶着额头,看那甜眠正酣的妹妹,不禁哑然失笑。
窗外伴着江风嬉戏,阵阵的酒香仿佛是化作了山间的迷雾,朦胧间困囚所有。
“可当真是霸道。”西门敛辰摇头苦笑,只得起身下榻,将少女扶抱而起,随后抬头看了眼露台,叹道,“公子无双,美酒绝世,甚配。”说完,抬手将窗页落下,隔断了所有的秘密。
隐月倒完酒,展袖间驱散了笼罩在整个楼船四周的酒香。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恍然梦醒,而一些人则和南宫玄煐一样,在梦中沉眠。
墨曦取过面前的酒杯,细嗅着杯中的酒香,眼中不由地显现出一分惊奇:“这酒好生奇妙。”这一份赞叹全部被赋予了杯中的美酒。
他惊奇的只是面前的玉液琼浆,对于隐月凭空取物一事却仿若未见一般。
隐月把玩着玲珑扇也不做解释,仿如寻常般展扇轻扫,开口邀道:“此为灵酒,于此世间算是佳酿,今日请君一品。”
墨曦翻手接住酒杯,未有丝毫犹豫,含笑满饮。
酒一入肚,浓郁的灵气便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没有任何准备的墨曦不禁溢出一声呻吟,低沉而喑哑的嗓音听得隐月耳尖微动。
墨曦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面色讪讪道:“烨霖失礼了。”隐月含笑摆首,执壶为他续杯。
有了先前的尝试,此番墨曦饮得十分从容,依仗着自身先天的优势,感受出灵酒真实的面容。
“未曾想到灵酒闻着幽远清灵,这入口的味道竟是这般迅猛霸烈,着实是令人意外。”轻呷一口,回味着口中繁复的各色滋味,墨曦感到十分的新奇。
“的确。”隐月道,“此酒虽然是由花果酿成,但是却有着药用之效,无事时用之温补,而最是恰到的便是可以疗伤补气。”
说完,隐月取过之前尚未倒完的酒壶,将灵酒倒入少许,而后将酒壶一抛,翻指轻弹,令酒壶临空投掷飞起。
青瓷的酒壶向着廊柱竟直而去,其势之急,难免四分五裂,但是最终却没有碎裂之声传来。
只见一人现身于廊柱之前,单手扣紧酒壶,出现的无声无息。
“卫五见过主上,见过公子。”声音清爽低哑,仿如弱冠之龄,但是通过一身被劲装勾勒出来的身线,却清晰地泄漏了被声音掩盖下的秘密,她是一位身形姣好的女子。
卫五调息着体内被酒香引动翻腾的气血,她双手捧壶,单膝跪地:“卫五无能,请主上责罚。”
“无碍,起身。”墨曦看着卫五说道,“船上可有错漏?”
“禀主上,并无。”卫五站起身来,迈步向着露台走去,却被墨曦抬手阻止:“这是人家二少爷赏你的,还不好生接着。”
喝过灵酒,墨曦自然知道它的妙用,对于身受内伤的卫五来说,正是一味灵丹妙药。
卫五闻言不做犹豫,向着隐月再次拜倒:“卫五谢公子赏。”
隐月看着她只道起身便是。
墨曦看着身旁自斟自饮的隐月,侧首低笑一声,向着卫五摆手:“且自回船舱,近日不必守候。”
卫五向着墨曦,张嘴开合,欲言又止。
“卫五,听令。”墨曦加重了语气,却也并不严厉。
“是,遵主上之命。”卫五见此只得无奈躬身拜退。
“谢了,二公子。”墨曦侧过身,向着隐月笑意晏晏。
隐月神情一怔,忽而低首,而后才出声说道:“无事。”其实并不是因为卫五是墨曦的暗卫,只能说她恰逢其会。
他把装着灵酒的酒壶推到墨曦身前,说道:“此酒不可多饮,与你而言三杯即可。”
墨曦取过酒壶放在自己的手边,脸上不禁喜笑颜开,显然毫不介意这是一壶饮过残酒。
隐月疑惑的看着有些激动墨曦,并不明白此情出于何处,想来也不会注重这疗补之效,难不成倒是意外的中意这杯中之物?
但是他又曾几何时将这样的物件送出过手?
隐月磨蹭着手中的玲珑扇,最终还是取出一壶新的灵酒,既然喜欢,再送一壶又有何妨。
墨曦见此脸上的笑意一滞,放在桌下的手扣住了衣衫,他并不贪图所谓的灵酒,灵丹妙药于他而言从未短缺,唯一能令他在意的只是送药人的那份心意。
“那壶中的灵酒所余甚少,堪堪以兑三斤。”隐月伸手,将酒放到墨曦面前,“此壶较之越烈,其味更盛,一日可用一杯。”喜欢美味,人之常情,多见不怪。
墨曦神情一怔,继而恍然,是自己想差了,险些昧下了暗卫们的好处。
而后侧首低笑,同样猜到隐月定也是生了误会,然而墨曦却并不在意,他一把将灵酒拽到身前,抬头看着隐月,眉眼温柔:“好,烨霖谨记。”
常言道:“关心则乱”,古人诚不欺我。
都说关系亲密的人之间往往不计较得失,不讲究规矩,但是也有“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随性而为,本就是自在如意。
墨曦暗自轻嘲,只觉得自己果然是鬼迷心窍。
隐月瞧着却更是确定墨曦果然是喜欢灵酒的滋味,心中也觉得很是有趣。
隐月和墨曦,一个修行太久,一个出生太高,一人活得孤独,一个过得孤寂。
两人独得天地灵秀,却也因此于世格格不入,此世相聚,是缘,是孽,又有谁人能够话得清。
但是世间又哪里有命定的规则,没有人能教导要如何去做,际遇无限,各有各的缘法,最终大概不过就是一句真心换真心罢了。
前方的喧嚣声越加清晰,楼船已经缓缓驶向了港口,水路行进速度快,却也少不了需要停下来修整。
墨曦抬头看了眼,向着隐月说道:“明日修整,你我二人不如结伴去这洛城一游如何?”看着隐月眼中的疑问,墨曦接着解释道,“洛城又名花城,此时虽然花朝已过,但是在洛城,却时常会有花会,现下正是牡丹盛放之时,想来这洛城中定是热闹非凡。”
隐月转身遥望远处的城池,对于凡世间的一切他似乎已然远去了许久。
“一路行来虽然层峦叠翠,白浪碧波,但是十数日尽皆如此,却也少了些新奇。”墨曦继续说道。
“好。”隐月收回目光看着墨曦应道。
墨曦的嘴边不由地带起一抹笑意。
隐月,隐月。
墨曦不知道这个名字因何而来,但是每一次的呼唤都会令他心中微颤。
“隐”之一字每每都在戳刺着他的心间,虽然这不是一个不详的字眼,甚至有时还有着一种超凡的雅意,但是当它存在于面前之人的身上,作为常人眼中一种存在的意义,它终是流露出了一份涩意。
隐月无缺月长圆,月若无恨月常圆。
他无法妄自猜测,那会令人生厌,但是墨曦却想要将这一轮明月环抱在怀。
曦,其意从日,日升光明,为时之初始,万物之希。
羲和旭日,温泽众生,世间有日,阴翳尽惧。
他的出生或许一言难尽,但是,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长辈们对于他的期许,生如骄阳,其生烨烨。
然而不可忘记,太阳的光辉不会永远停留在初升时的和煦温暖,金乌临世,威严霸烈。
……
黄棕色的铜盆盛着及面的清水,犹如镜面一般,映照着屋中衣衫半解的美人。
素色的衣衫滑落在腰间,纤瘦的脊背裸露在外,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胛上有一道伤口残酷横陈,鲜艳的血水沿着细腻的肌肤滑落,勾画着狰狞的纹路。
干净的布巾擦拭完伤口被无情地丢进了铜盆中,血液瞬间在清水中浸散开来,被污浊了的水面再也无法清晰地映照,浑沉的水面上依稀可见美人扭转过头,其上冷汗淋漓。
因为伤口在背上,独自一人为自己上药便显得很是艰难,偶尔不慎碰触到伤口,每每都疼得她一阵身颤。
拿起一旁的白色细布将它紧紧缠绕在伤口上,最后换下身上的里衣,重新取衣着装。
当素色的衣裙垂地,这又是一个安静的锦绣佳人。
挽发簪钗,对镜梳妆,好似还在闺阁之中,她抬起手伸指轻轻拂过自己的眉梢,被修剪出锋芒的轮廓间究竟还有过去的几分模样。
“咚咚”
“姑娘,姑姑召您。”外面侍女开口请到。
“知道了。”屋中,美人收回手,另一只手掀起折叠的衣袖,将它整理妥当,站起身时手臂离近桌面,‘当’的一声,碰撞之音传来,美人垂眸,眼中显现出深沉的厌恶。
打开门看着等候在门前的蓝衣侍女,美人迈步离开,路上一个青衣小婢匆匆而来,她神色慌张地停在美人身前,躬身福礼:“姑娘午食已经取来了。”
美人垂眸看着晃荡在小婢腕上的食盒,语气冷淡地说道:“放着。”说完,不再理会于她,沿着小道漫步离去。
身后,青衣小婢抬头看着美人的背影,满脸怨恨,向着一旁唾了一口,不屑地嘟囔:“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死了娘的野种。”
说完起身快步走开,全然不在意食盒中的饭食是否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