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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松绑

“你们先拿剑谱来给我看看,”毕扬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我看拿的对不对,别我教了半天,你们拿的是假的,那我不白教了?”

石掌门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看了石冬冬一眼,石冬冬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看着毕扬,嘴角那抹笑意还挂着,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说道:“姑娘,剑谱的事不急,你先说说,那剑法是怎么练成的,我听听对不对。若是对了,剑谱自然会给姑娘看。”

毕扬看着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骗。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微微仰着头,看着石掌门,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石掌门,你们都不是练我岩曲心法的,我自己记得也不是很清楚,直接这么教,万一练出什么问题来,我可不管。”

石掌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毕扬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掂量,几分犹豫。毕扬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到近乎诚恳的神情,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说的是真的。岩曲心法和别的功法不一样,路子不对,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走火入魔。你们要是拿了假的剑谱,我再教错了,到时候出了事,算谁的?”

屋子沉默了片刻,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里画出细细的弧线。石掌门看着毕扬,看了很久,久到石冬冬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终于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只紫檀木柜子前,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扁扁的乌木匣子。那匣子不大,通体乌黑,没有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毕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只匣子,和她从王鹤轩书房里偷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

石掌门走回来,将匣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推到她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毕扬脸上,带着几分警告,几分试探:“剑谱在这里,姑娘请看。”

毕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妥协:“你们不给我解开手,我怎么看?用鼻子闻吗?”

“这怎么不能看?”

“就是不能看,”毕扬靠在椅子上,“石掌门,我觉得,作为万壑盟主至少要有胆量吧。”

石掌门笑了一下,他朝石冬冬扬了扬下巴,石冬冬走上前来,将匣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举到毕扬面前。

那是一片叶子。薄如蝉翼,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叶脉丝丝缕缕,清晰可见,像是用最细的银线绣上去的。那些细密的小字藏在叶脉之间,密密麻麻,弯弯曲曲,像古老的符文,又像某种看不懂的图谱。

毕扬的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看了很久。和她从王鹤轩书房里偷出来的那片一模一样,连叶脉的纹路都一样,连那些小字的排列都一样。

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是这个。”

“姑娘,剑谱你已经看过了。现在,该说说剑法的事了吧。”

毕扬靠在椅背上,双手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微微仰着头,看着石掌门。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胸有成竹的从容。

“自然可以,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被捆着的双手上,“石掌门总得给我松绑吧?不然我怎么展示?”

石掌门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姑娘见谅,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如今武功高强,万一松了绑,我这屋子怕是经不起折腾。”

毕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石掌门,我不展示,怎么教呢?您以前也教过徒弟剑法吧?难道只空口无凭说说,人家就会了?”

石掌门的手指顿了一下,看了石冬冬一眼。石冬冬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凑到父亲耳边说道:“父亲,我们把里外都把守好,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不可,临近盟会,现在什么岔子都不能出。”他抬起头,看着毕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却不容商量,“姑娘,你就空口说说吧,我能听懂。”

毕扬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也行。那我就按着剑谱上记载的,逐字翻译给你听。”

石掌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毕扬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第一式,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内力自丹田而起,沿任脉上行,过膻中,经天突,至百会。”

石掌门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然后沿督脉下行,过命门,至会阴。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内力便如潮水般涌动,绵绵不绝,完了,然后是第二式……”

“等等,姑娘,你说的这些,太空了,这……这我完全不明白。”

毕扬停下来,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所以我说,要松绑啊,光嘴上说,谁听得懂?”

“父亲,要不要等盟会开始的时候再说。”石冬冬在旁边提醒着。

石掌门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毕扬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决定给他吃颗定心丸:“石掌门,我原本愿意来这里,就是考虑要保护我爹娘一家。我在这里,他们才能安心生活,不会乱来。不然,就凭几个人在房间门口把守,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石掌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毕扬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坦荡和诚恳:“打断腿的事,我既往不咎。我教完,石掌门听明白了,我再离开,这样总行了吧?”

屋子沉默了片刻。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里画出细细的弧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的呼吸。

石掌门终于点了点头,朝石冬冬扬了扬下巴:“去调集人手。”

石冬冬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门去。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吩咐声,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像是有许多人在移动,在列队,在屏息以待。

过了片刻,石冬冬走了回来,在门口站定,朝石掌门点了点头:“父亲,一切安排妥当。”

他走到毕扬身后,低下头,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索。

绳索勒得太久了,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皮磨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火辣辣的疼。毕扬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双手从身后转到前面,揉了揉被勒得发紫的指尖。

等抬起头,只见石掌门和石冬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像是在看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去。

毕扬没有急着站起来,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端起来,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拿起一块糕饼。

看着石掌门和石冬冬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自嘲:“我有这么可怕么?”

毕扬将糕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石掌门也立刻站了起来。

此时她才意识到,这里可能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走吧,去院子里。”她说着,朝门口走去。

石掌门和石冬冬对视一眼,跟在她身后。

毕扬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了院子里的景象。院子的四周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五六十个。

清一色的墨色劲装,腰间挎着刀,手持长枪,列成一个方阵,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目不斜视,一动不动,像是一排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毕扬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径直走进院子中央的空地。石掌门和石冬冬站在屋门口,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石掌门手里握着那只乌木匣子,拇指按在匣盖上。

毕扬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她很久没有站在这样开阔的地方了,很久没有呼吸到这样自由的风了。

她舒展了一下筋骨,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气息沉入丹田,体内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都要狂暴。

被关的这些日子里,她不能出门,不能练剑,可她每天都在练内功。每日打坐,每日运气,每日将那股寒凉在经脉里来回游走,一遍又一遍,像是一条被困在河道里的鱼,拼尽全力地游着,游着,不知疲倦。

此刻,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内力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从丹田里喷涌而出,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指尖,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霜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