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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围堵

十夕沉默了一瞬。

铁纱后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正要再说什么,那刀疤脸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歪着头,盯着十夕的脸看了又看,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朝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你这脸上的玩意儿是干什么的?戴着个破铁片子装什么神秘?怎么,见不得人?”

他说着,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野,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一个人影闪动,常肃已经冲了出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出剑的,只看见一道寒光从船舱门口炸开,直直地朝领头的刺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变,脚下一个踉跄,连退了好几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后面。

“给老子上!快上!快上啊!”

几个拔了刀的随从朝他围了上去,刀光剑影,与常肃缠斗在一起。常肃的剑法凌厉,一剑逼退一个,反手又一剑刺向另一个,可对方人多,他一时也奈何不得。码头上其他那些人也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脚步声杂乱,将船围得更紧了。

十夕身形一晃,从跳板上掠出,落在常肃身侧,一掌拍飞一个扑上来的刀客,回头朝毕扬喊了一声:“还不快过来帮忙?还想不想回家了?”

毕扬没有犹豫,她纵身从甲板上跃下,落在十夕身侧,双掌齐出,掌风带着寒凉,将两个冲上来的刀客逼退。

三人的背靠在一处,面对着四面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刀光在暮色里闪烁,粗野的呼喝声、刀剑碰撞的叮当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杂沓声混成一片,将码头上那点残存的暮色搅得粉碎。

毕扬的眉头拧得死紧,一掌拍开一个扑上来的刀客,又一个从侧面扑过来,她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了上来,像是杀不完的蚂蚁。

十夕的掌风凌厉,一掌一个,可对方人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怎么也打不退。常肃的剑已经沾了血,剑锋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却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挥剑、刺、劈、挡。半个时辰过去了,码头上躺了一片哀嚎的人,可仍然有更多的人从远处涌过来。

毕扬侧头看了一眼十夕,他的衣袍上沾了点点血迹,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铁纱后的眼睛依旧沉静,只是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

毕扬忽然明白了他方才为什么低声下气地跟那头领周旋。他不是怕。他是在拖时间,在想对策,在找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过去的办法。可如今,话已经说绝,刀已经拔出来,血已经见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那股寒凉重新调动起来,准备出烬雪。

可就在她运气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码头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那些围着他们的刀客们动作一滞,纷纷回头望去。

毕扬也抬起头,顺着那马蹄声的方向看去,暮色中,一队人马正朝码头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来得极快,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暮色。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身披铁甲,外罩一件玄色战袍,战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面展开的旗帜。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鬃在风中飞扬,蹄声铿锵,踏碎了一地的暮光。他身后跟着二三十骑,个个身披轻甲,腰悬长刀,马背上还挂着弓箭,队列整齐,气势如虹,与码头上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毕扬的目光落在那人脸庞上,隔着暮色和扬起的尘土,看不太真切,只隐约看见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那队骑兵如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码头上的混乱之中。为首那人手中的长枪一挥,枪尖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寒光,将一个正举刀朝十夕扑去的刀客挑飞了出去。那人惨叫着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滚了两滚便不动了。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长刀出鞘,刀光闪烁,将那些围攻毕扬三人的刀客冲得七零八落。码头上顿时乱成一片,刀客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有的举刀格挡,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被骑兵的马匹撞翻在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将暮色搅得粉碎。

刀客首领站在远处,看着那队如狼似虎的骑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愤恨和不甘:“他娘的,怎么又是他们!阴魂不散……快撤!快撤!”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几个亲信护着他,连滚带爬地朝码头另一头逃去。剩下的刀客们见头领跑了,也无心恋战,丢下刀剑四散奔逃。有的跳进江里,有的钻进巷子,有的慌不择路地撞在一起,滚作一团。骑兵们追了一阵,砍翻了几个落在后面的,便勒住了缰绳,在那为首之人的手势下收拢了队伍,不再追赶。

常肃握着剑,脚步一动,还想追,却被十夕伸手拦住。十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铁纱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毕扬站在甲板边缘,看着那队骑兵收队,看着那个为首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的身影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他朝她走过来,脚步很快,铁甲在暮色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战袍的下摆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大步流星地走着,目光直直地落在毕扬脸上。

毕扬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火焰,又像是星辰,在暮色里灼灼地燃烧着。她忽然愣住了,这不是将军的目光,不是陌生人的目光,是她看了十几年的目光。

“均逸?”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的脚步一顿,随即更快了。他几乎是跑过来的,铁甲叮叮当当地响,战袍在风中翻飞。他跑到毕扬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光,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喜。

“师姐!真的是你!”

毕扬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铁甲、腰悬长刀的年轻人,一时竟有些恍惚。这张脸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可眉宇间的稚气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雨打磨过的坚毅,和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沉稳。他的肩膀宽了许多,身量也拔高了不少,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大树。

“你……”毕扬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在这里,想说你怎么穿成这样,想说你怎么当上了将军,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了一句,“你如今真是不得了了,还当上了将军!”

均逸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爽朗得像山间吹过的风。

他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铁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什么将军,师姐你莫不是只知道将军这么一个称呼吧?”

他往后看了一眼,那些骑兵正整齐地列队在码头上,收刀入鞘,清点人数,动作利落干脆。他收了笑,正了正神色,“崇州如今多处流寇作乱,此地也不安全,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杀回来。我带的人不多,先去个安全的地方吧。”

他说着,看了十夕和常肃一眼,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拉起毕扬的手腕,带着她往马匹的方向走去。毕扬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十夕一眼。十夕正站在甲板上,双手抱胸,看着均逸和毕扬的背影,铁纱后的眼睛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释然。常肃站在他身侧,收剑入鞘,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十夕朝他扬了扬下巴,两人便也跟着走下了船。

一行人跟着均逸穿过码头,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往北走。走了大约三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营帐。营帐扎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外燃着几堆篝火,火光在夜风里跳跃,将守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营帐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一眼望去,能看出几分军中的规矩。

毕扬脚踩在地上,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你是说我如今没法回家了?”

均逸将马鞭递给亲兵,带着他们往营地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也不是不能去。以你们三人的身手,上山有什么难的?”

他顿了顿,掀开帐篷的门帘,侧身让他们进去,“只是……”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照出一张简陋的木桌、几把椅子和一张铺着薄褥的行军床。墙上挂着一幅舆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均逸等他们都在椅子上坐下,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只是,如今山上的情况,比山下复杂得多。”

均逸站在舆图前,指着崇州城西边那片连绵的山脉,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流寇占了山上的几处关隘,把上山的路堵得死死的。我派人去探过几次,都无功而返。他们人多,装备也好,不是寻常的毛贼。而且,他们似乎不是为了占山,是为了困山。”